两个对公账户冻结的消息，在武记内部只传到了三个人耳朵里武植、陈莉、张莹。
陈莉的一元诉讼防火墙已经在路上起诉千味集团不正当竞争的诉状，今天上午就递交了。但司法保护需要法院受理后才能生效，中间有至少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的空窗期。
这十二个小时里，武记的现金流是裸奔的。
备用账户冻结了四百八十万。主账户还有一千二百万但如果对手动第三个账户，主账户也会进入冻结审查。
千味那边的百亿免费战还在继续。武记三十七家门店每天的运营成本是二十八万，加上烟火市集的筹备费用，日均支出接近四十万。
一千二百万，撑不了三十天。
如果主账户也被冻结撑不过三天。
张莹接到武植电话的时候，正在深圳福田的公寓里看盘。
两个备用账户冻结了。主账户暂时安全，但查询记录异常。
陈莉的一元诉讼呢？
已递交，等法院受理。最快今天下午生效。
如果第三个账户在受理之前被冻呢？
那就是死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会是死局。张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一只股票的收盘价，我私人转两千万到武记的运营账户。不走银行通道，走张家私人信托基金。
私人信托？
张家有一笔家族流动基金，不经过任何银行审批，不受任何行政冻结影响。这笔钱从法律上属于张家家族信托，信托受益人是我。我有权调用其中不超过五千万的流动资金。
两千万够吗？
两千万加上主账户的一千二百万，总计三千二百万。以现在的日均支出四十万计算，可以撑八十天。八十天足够陈莉把诉讼防火墙建好、餐饮宝上线、现金流回正了。
武植没有立刻说话。
张莹。
这两千万
武总。她打断了他，声音清冷得像隔着一层薄冰，公私分明。我是武记的投资人，追加投资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是张家的基金受益人，调用信托资金是我的合法权利。这两件事，跟我对你个人的态度无关。请不要混为一谈。
电话挂了。
两千万，四十分钟到账。
当天下午四点。深圳福田，武记总部。
顶层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
张莹坐在办公桌的左侧，面前摊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上是武记的现金流报表，平板上是张家信托基金的调拨记录，手机上是银行间拆借市场的实时利率。
她坐姿端庄，背挺得笔直，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拢在左肩，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气场清冷得像一尊玉观音如果玉观音也会看盘的话。
武植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摞供应商合同和门店运营报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两米长的办公桌，各自低头看各自的文件。
现金流调拨记录。张莹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数字，两千万从张家信托基金到武记运营账户，走的是信托内部划转通道，不经任何商业银行清算系统。对手就算冻结了武记所有银行账户，也冻不到这笔钱。
武植伸手拿平板。他俯身的时候，距离张莹近了半步。
张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看这里。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从信托基金池武记运营账户划转路径只有两个节点，没有第三方中转，资金到账时间四十分钟。
武植低头看屏幕。他的脸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张莹没有收手。她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但眼神已经不在屏幕上了而是落在武植的侧脸上，从他眉骨的弧度滑到下颌线，再滑到喉结。
她看得很专注，像一个投资人在审视一份值得重仓的标的。
这个数字。武植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刚好覆在她指尖旁边，没有碰到，但距离只有几毫米。
张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是信托基金的管理费比例年化百分之零点三。
很低。
家族基金，不靠管理费赚钱。
武植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行。他的指腹擦过了她的指尖也许是无意，也许不是。
张莹的耳朵在衬衫领子下面红了一小块。
但她没有动。
翻到下一页。她说，声音依然清冷，资金用途说明需要你签字。
武植拿起了桌上的笔。笔是张莹的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笔身是哑光黑色，笔帽上有一圈低调的银色纹路。
他签字的时候，张莹伸手翻了一页文件。她的手指在翻页的瞬间，指腹从他的手背上划过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文件被风吹动时的自然摩擦。
但她翻完那页之后，手指没有回到键盘上。而是停在了文件边缘，离他的手只有一厘米。
武植签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张莹的目光从文件移到他的手上他握笔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炒锅烫的。她看过无数次这道疤，但每次看到，心里都会轻轻抽一下。
这里。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字，资金用途写的是餐饮宝项目运营周转金。如果你需要改成备用金，灵活性更大。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五度。不多不少，五度刚好让她的肩膀离他的手臂只剩两厘米。
武植侧头看她。
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跟陈莉不一样，陈莉的痣在后颈发际线，张莹的在耳垂后面，像一颗芝麻。
改成备用金。他说。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改了一个字。改字的时候，她的手腕搭在他的前臂上，像是借了一个支撑点。
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还有一份。她从左边拿过另一份文件，递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触感微凉她的手一直是凉的，像玉。
这是张家信托基金的追加投资确认书。两千万不算投资，只是信托受益人的个人调拨。但如果你想把它转成武记的正式投资需要签这份确认书。
转成正式投资？
对。投资确认书签了之后，这两千万就从张莹的个人调拨张家家族基金对武记的战略投资。性质不同前者是借款，后者是入股。
入股的话
入股的话，我张家就是武记的正式股东。以后任何人想冻结武记的账户，都等于动张家的钱。
武植看着她。
你确定？
张莹直视他。清冷的眼神里有一层极薄的雾，像冬天早晨玻璃上的水汽你看得透，但你不想擦。
武总。公私分明。这是投资决策，跟个人感情无关。
她说个人感情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半度，快了半拍。
武植笑了。
他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了名。
笔尖落纸的那一刻，张莹的手从他的前臂上移开了。但移开的时候，小指在他袖口上勾了一下很轻，轻到可能是衣料的自然牵扯。
也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