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武植是被一连串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屏幕上跳着刘曼玉的名字，还有七八条来不及看的推送。
“武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但武植听得出她咬字比平时重。
海外三个应用商店，同时收到批量投诉，说餐饮宝抄袭境外某支付系统、违规收集数据。刘曼玉顿了顿，“投诉是定点的，同一秒提交，刷了四千多条。水军模板已经出来了，中文英文都有，明早八点同步起量。”
武植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前世他被西门庆拿捏，靠的是卑微和躲。这辈子他学乖了，商战里最怕的不是刀，是脏水。
你先稳住，别让消息透到商户群里。武植说，“我二十分钟到公司。”
刘曼玉了一声，挂了。
武植穿鞋的时候，脑海里那行字自己亮了起来。
【烟火人间系统·紧急事件：宿命怨念波动 +12。来源未知。】
他看了一眼，没管。怨念这东西，越急越喂它。
凌晨四点，武记总部灯火通明。
刘曼玉已经把人都压在了工位上。大屏幕上是实时舆情曲线，一条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标题清一色——
《餐饮宝疑似抄袭境外系统，出海即翻车》
《零手续费背后的数据生意》
《中资支付出海，被海外平台连夜拉黑》
武植扫了一眼，扭头看刘曼玉：“源头在哪？”
三个节点。刘曼玉指着屏幕，“一个在东南亚，两个在东欧。都用代理跳板，付费水军，文案是统一模板改的。”
专业队。武植说。
比专业还专业。刘曼玉看了他一眼，“这种批量定点投诉的打法，一般公司玩不出来，得有人同时懂海外平台规则、懂支付合规、还得有钱烧。三步是配套的：投诉下架、水军抹黑、媒体跟进。”
武植笑了一下：“那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猜是谁。”
他走到窗边，楼下是沉睡的城市，路灯连成一条懒散的河。
“曼玉，你打算怎么打？”
刘曼玉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声音清冷得像在念一份报表：“第一，溯源。黑稿的发布时间、跳板路径、文案指纹，全部抓出来，固定成证据链。第二，辟谣。官方声明加自研专利证书，同时投真实商户口碑，对冲水军。第三，反打。把’境外资本恶意打压本土企业’的料，反过来送给主流媒体。”
武植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女人白天是杀伐决断的品牌总监，满嘴行话，眼里全是数据。可武植知道，她越是这样端着，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刘曼玉头也没抬：“武总，危机公关是我的本职，不需要你格外感谢。你只要别在商户群里慌就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武植见识了什么叫做专业。
刘曼玉像一台精密仪器。凌晨四点四十分，专利证书调出来了，餐饮宝的十二项自研专利，一项项挂到官网首页。五点十分，主流媒体的辟谣稿发了。五点半，她手里多了一份黑稿溯源报告，从Ip跳板一路追到了某个境外公关公司的结算账户。
齐了。刘曼玉把报告摔在桌上，眼里总算有了一丝活气，“这波黑稿，砸了至少八位数。买全球热搜、养水军、雇媒体，一条龙。”
砸八位数，就为抹黑我们一个出海申请？武植挑眉。
他们要的不是抹黑。刘曼玉抬眼看他，“是要把餐饮宝钉死在’抄袭违规’的标签上，断掉所有海外合作的可能。这是封杀，不是吵架。”
武植懂了。
前世西门庆打压他，是明抢。这辈子这些人换了玩法，用规则杀人。
那就让他们看看，规则是给谁准备的。武植说。
天快亮的时候，舆论反转了。
刘曼玉的反打起了效。境外资本连夜围剿本土餐饮科技企业的话题，一路冲上了热搜前三。真实商户的口碑截图、自研专利的权威认证、海外用户主动咨询入驻的截图，全被顶了上来。
最讽刺的是，那家境外公关公司砸钱买来的全球热搜位，现在挂着的全是餐饮宝的正面报道。
武植盯着后台，海外商户咨询量翻了七倍，有几个跨境连锁品牌已经在问入驻流程了。
他忍不住乐了：“这群老外，花钱给我做全球推广，属实大善人。”
刘曼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早上七点。
武植看着工位上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人，拍板放大家回去休息。刘曼玉收拾好电脑，起身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我送你。武植说。
不用。刘曼玉下意识拒绝。
武植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包，先一步往电梯走。刘曼玉站在原地，抿了抿唇，还是跟了上去。
车里很暗。
司机的车开得很稳，街景从窗边缓缓滑过。刘曼玉坐在武植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
今天的事，谢谢你。武植说。
刘曼玉没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这是我的本职。”
车过了个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刘曼玉没有去抓扶手。
她整个人顺势往武植这边倒了过来，肩膀撞进他怀里，两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脸埋进他的胸膛。
那一瞬间，武植闻到她发间清冽的香，还有她身体里透出来的、绷了一整夜的疲惫。
刘总。武植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别说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就一会儿。”
武植没动，由她靠着。
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刘曼玉抱他胳膊的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杀伐和疲惫，都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暖意。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这样。
白天她是那个在名利场游刃有余、谁也不敢靠近的冷艳总监，一句话能让对手闭嘴，一个眼神能让下属噤声。
可这一刻，在这个幽暗的车厢里，她只想做那个能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想的女人。
武植。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嗯？”
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武植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环住自己胳膊的手背。
“有我在，你撑得住。”
刘曼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进一条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路。武植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安心了。
就在这时，刘曼玉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动。是武植替她瞥了一眼屏幕。
一条邮件。发件人是她那个溯源团队的头。
标题只有一行字：
【黑稿溯源终版：境外公关公司背后，疑似有非自然人操盘痕迹。建议武总面谈。】
武植的眼神沉了下来。
曼玉。他轻声叫醒她，“看这个。”
刘曼玉迷迷糊糊地抬头，看清屏幕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非自然人操盘……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脸色发白，“武植，这不对。这个公关公司背后，还有东西。”
武植盯着那行字，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再次亮起。
【宿命怨念波动 +31。来源：锁定中……】
他缓缓握紧了刘曼玉的手。
我知道。他说，“该来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