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來幾乎沒帶什麼，一來衣服可以重新買，鍋碗瓢盆拿了一些暫時趕路用的，荒原谷他們還會回來，也就沒打算搬家，所以走的時候，帶點干糧，帶個小鍋，帶點調料，也就足夠。
畢竟他們隨時還可以抓野味。
軒轅瑾背著大背簍走在前面開路，他們拿的東西都在這個大背簍里，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撥開荊棘，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卻從不多說一句。
只是每次贏楹抱得手酸換邊的時候，他都會恰好走到旁邊，不動聲色地把孩子接過去，動作熟練得像練過千百遍。
走到第七天，軒轅澈醒了之後第一句話是︰“爹，你身上怎麼有股藥味？”
軒轅瑾面不改色︰“你娘昨天把毒藥灑我身上了。”
“哦。”軒轅澈信了，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爹你要小心點，別毒死了，死了就沒人給我買糖畫了。”
贏楹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到了官道邊，恰好有一輛路過的牛車，趕車的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姓王，見他們一家子穿戴雖舊卻干淨，便答應載他們一程。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日，軒轅澈坐在車板上，好奇地戳戳車轅，又摸摸老牛的屁股，被王老漢笑著拍了一下手︰“小娃娃，別摸，牛會踢人。”
軒轅澈立刻縮回手，眼楮卻還盯著老牛看，小聲問贏楹︰“娘，它怎麼不跑？”
“因為它老了，跑不動了。”
“那它為什麼不回家歇著？”軒轅澈又問。
“因為它要掙錢。”
軒轅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頭對軒轅瑾說︰“爹，你以後老了也要掙錢給我買糖畫。”
軒轅瑾︰“……”兒砸，你爹我不是老黃牛。
牛車晃到尚粼城時，天已經擦黑了。
尚粼城是大昭國數一數二的繁華大城，城牆高聳，城門寬闊，進城的百姓排成長龍。
軒轅瑾掏出許久前找人辦的路引，交了進城費，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路引，又看了看他們這一家子——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一個眉眼靈動的年輕女人，一個嗑著瓜子的中年婦人，還有一個趴在男人肩頭打哈欠的小娃娃，便沒多問，揮揮手放了行。
城門一開，軒轅澈的眼楮就直了。
他沒見過這麼多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沒見過這麼高的樓，層層疊疊，飛檐翹角；沒見過街邊掛著的各色旗幡在風里飄，紅的黃的藍的，像荒原谷里春天開的花；更沒見過那些擺在攤子上、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的東西。
“娘，那是什麼？”他指著糖畫攤子。
“那個又是什麼？”他指著蜜餞鋪子。
“爹，那個叔叔在敲什麼？”他指著打糖人的手藝人。
“那個紅彤彤的是什麼？”他指著不遠處扛著糖葫蘆把子的人，糖葫蘆把子上沒有糖葫蘆了 剩下一串被賣糖葫蘆的人拿在手里吃著。
贏楹被他問得頭大，索性掏出銅錢，見什麼稀奇買什麼。
糖畫攤子前，手藝人手腕一轉，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出來了，軒轅澈舉著糖畫，舍不得吃，舉了一路，最後化了半只，才心疼地舔了一口，眼楮都眯起來了。
蜜餞鋪子里，紅彤彤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軒轅澈咬了一口，酸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卻還是舍不得吐，含著含糊不清地說︰“娘，這個好吃，再買一串。”
芝麻球炸得金黃酥脆，咬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燙得他直吸氣，卻還是囫圇咽下去，豎起大拇指︰“好次！”
桂花糕軟軟糯糯，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姚靈溪嘗了一塊，點頭︰“這個不錯，比荒原谷里那些苦了吧唧的草根強多了。”
杏仁豆腐滑嫩清甜，贏楹一口氣吃了兩碗，第三碗剛端上來，軒轅澈已經趴在桌上，小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娘，我走不動了。”
贏楹蹲下來給他揉肚子，揉著揉著忽然想起在現代網上看過的那個諧音梗，忍不住笑出聲︰“澈兒，你現在是不是‘肚肚逼人’？”
軒轅澈眨眨眼，沒听懂，但覺得娘親在笑，也跟著傻笑，還奶聲奶氣地重復︰“肚肚逼人！娘，什麼是肚肚逼人？”
“就是你肚子太圓了，逼得你走不動路。”贏楹一本正經地解釋。
軒轅瑾在旁邊瞥她一眼，嘴角卻悄悄勾了一下，伸手把兒子抱起來，掂了掂︰“確實圓了，再吃下去就成球了。”
“爹，球會滾，我不會。”軒轅澈認真反駁，“我是人。”
在尚粼城逛了幾天，軒轅澈又鬧著要去看明旺湖——他從路人嘴里听說的，說每年八月十五，那里有花燈會，滿湖的燈，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贏楹和姚靈溪也來了興致。
軒轅瑾二話不說，去車行雇了一輛馬車。
趕車的車夫是個年輕後生，听說他們要去梨薰城看明旺湖，笑著說︰“幾位客官來得巧，再過兩日就是八月十五，明旺湖的花燈會可是咱們這一帶最熱鬧的，到時候湖面上全是燈，跟天上的銀河落下來似的。”
軒轅澈坐在馬車里，眼楮亮晶晶的︰“比荒原谷的螢火蟲還多嗎？”
車夫哈哈笑︰“小娃娃，螢火蟲哪能跟花燈比？花燈有紅的有綠的有黃的，還能做成荷花、鯉魚、小兔子的樣子，螢火蟲就一個色兒。”
軒轅澈立刻期待起來，一路上小嘴叭叭地問個不停︰“大叔，荷花燈是什麼樣子的？”
“鯉魚燈會游嗎？”
“小兔子燈有耳朵嗎？”
“龍會飛嗎？”
車夫被他問得哈哈大笑，一一耐心回答。
姚靈溪坐在旁邊嗑瓜子，嗑著嗑著忽然說︰“這孩子話怎麼這麼多？在荒原谷里也沒見他這麼能說。”
贏楹嘆氣︰“那是因為在荒原谷里沒人跟他說話。毒蛇不會回話，毒花不會回話，你罵人的時候他也不敢插嘴。”
姚靈溪哼了一聲︰“我什麼時候罵人了？我那是講道理。”
軒轅瑾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娘，你上次罵我‘劍都練不好練什麼劍不如去喂蛇’，這叫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