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比一比。”
溯光盘腿飘在空间里,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看看谁学得精,谁学得好。”
赢楹正把一张画成了的天雷符叠成小方块,闻言抬了抬眼皮。
要是别人说这话,她大概连头都懒得抬。
可溯光不一样——这小东西跟她时间最长,脾气也最像她,偶尔还比她更爱较劲。
“行。”她说,“比呗。”
溯光眼睛一亮:“要加赌注!要是我赢了,你用灵晶给我做一个小屋。”
赢楹差点笑出来。
“就这?”
“小屋不行,要小城堡。”溯光立刻加码,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大方”的得意,“要有尖顶,有窗户,最好还能飘在空间里。”
“可以。”赢楹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给你做个带滑梯的。”
溯光愣了愣:“那你赢了呢?”
赢楹想了想:“我赢了的话……”
她故意停住。
溯光立刻警惕起来:“你别太过分啊。”
“放心。”赢楹整理一下桌面上的符纸,“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不如你给我做一百年的小仆人怎么样?”
溯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话比直接说“我要你倒立学狗叫”还可怕。
毕竟他这么小能做什么仆人?平时赢楹根本用不到他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也不用赢楹说,他自己就做了。
可他还是想比赛……
算了,赢楹是主人,兴许是为了让着自己呢。
比赛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说是比赛,起初还真有点玩闹的意思。
赢楹白天在书斋殿跟着裴长老学符意凝练,晚上回小院自己琢磨;溯光则窝在空间里,赢楹学习他在空间偷学,然后在空间里对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笔记死磕,时不时飘出来问几个问题,问题从“为什么这一笔要顿”到“灵力收束和呼吸有没有关系”,五花八门,但居然没一个是胡闹的。
“你最近问得挺细。”某天赢楹评价道。
“那当然。”溯光背着手,一副“你别小看我”的架势,“我可是要赢你的人,我对城堡势在必得。”
“嗯,不错。”赢楹点头,“有志气,宝宝加油。”
溯光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感觉像是嘲讽,又感觉不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起初他们还会互相报进度——“我今天学会了三张高阶符”“我今天把浆料配比调对了”——到后来,报着报着就不报了。
不是忘了比赛,而是学着学着,发现符箓这东西像一口深井,你刚以为摸到井底了,低头一看,下面还有一层。
赢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她尝试不用符纸画符的时候。
那天她在院子里练灵力收束,练得有些烦了,随手用指尖蘸了点灵力,在石桌上画了一道最简单的清心符。
符成的一瞬间,石桌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随即散去。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不用符纸也能成?”溯光从空间里探出头。
“能。”赢楹说,“但损耗更大,稳定性差很多。”
“那有什么用?”
“用处在于,”赢楹指尖点了点石桌,“符箓不一定非得依附于纸。树叶、树皮、石面、甚至虚空,只要灵力足够、符意足够稳,都可以。”
溯光“哇”了一声:“那你岂不是走到哪画到哪?”
“理论上是这样。”赢楹收回手,“但虚空画符最难。没有载体,灵力散得快,符意稍微一偏,整张符就废了。”
“那你现在能画吗?”
“能。”赢楹说得很平静,“但成功率不高。”
溯光沉默了两秒:“你这叫‘不高’?”
“十成里能成三四成,算高吗?”
溯光想了想:“对我来说算高,对你来说……大概算谦虚。”
赢楹没接话,只是把石桌上的痕迹抹掉。她心里清楚,虚空画符只是难,还不是最难。
确实师父早就讲过这些,只不过师父觉得她一时半会学不到这里,所以没有仔细讲。
她只是偶然会想起来,就尝试一下,没想到还真的可以。
次日她就找师父说了这些,师父欣慰她学得快,还能无师自通,立马教她万物画符法。
所谓万物,那就是一通百通的,只有灵气画符是最不容易学的。
可赢楹是个勤奋好学的,说学就学,废寝忘食那种。
把溯光带的都开始更加勤奋了。
不知道 多少年……
赢楹又想起来师父说的,最难的是小纸人。
活灵活现的小纸人。
她想要。
赢楹想要,赢楹得到。
学起~
符玉宗开宗以来,能做出真正“活”的小纸人的修士,屈指可数。
所谓“活”,不是指纸人能站起来走两步那么简单,而是要能听懂指令、能行动、能攀爬,甚至——在极少数传说里——能开智,会思考,会说话,能辅助主人修炼。
开智之术,据说是某位上古符修自创的,没留下任何功法。
后人只能照着残存的一点记载摸索,摸索了几千年,也没几个人真正摸到门。
而符玉宗里,目前唯一能系统教授小纸人制作之法的,就是裴长老。
赢楹知道这件事,是在入门第三十年。
那天裴长老讲完多符联动,忽然提了一句:“你们之中,若有人对纸人术感兴趣,可以来问我。”
书斋殿里安静了一瞬。
赢楹扫了一眼周围的师兄师姐。
大师兄低头擦笔,二师姐在整理符样,三师兄打了个哈欠,四师兄五师兄交头接耳说了句“那东西太难了”,六师兄——赢楹默默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自己不是老六——七师兄八师兄则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但确实他们早就听师父提起过了,甚至尝试过,太难了,根本就做不出来
没人举手。
赢楹也没举手。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百年时间,在修士眼里不算太长,但也不算短。
赢楹在符玉宗待了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她把低阶符画到了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程度,中阶符也能稳定发挥,高阶符则还在摸索。
虚空画符是她第一百零三年彻底掌握的——那天她在山顶对着云海画了一张定风符,符成时整片山风都停了一瞬,裴长老站在远处看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比任何夸奖都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