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红雪强撑着瞪大双眼,眼眶里爬满猩红的血丝。修长的指节死死抠进锦被,“呲啦”一声,直接将那寸名贵的云丝绸撕出一道惨烈的口子。
“孩子没了。”
她盯着苏晨,声线毫无起伏。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斩立决。
“被你那位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母亲,亲自抱走了。”
“那是朕十月怀胎,在鬼门关里蹚了一遭,才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朕呢?朕连他睁开眼睛的样子都没看清,连他那双小手都没碰过一下。”
说到“小手”二字时,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触电般地微缩了一下。
像是在拼命攥紧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某个她还没来得及握住的、极其微小的温度。
姬红雪忽然吃吃地冷笑起来。那笑声在这空旷昏暗的凤鸣殿里显得格外瘆人,撞在墙壁上弹回来,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但她做得对啊,太对了!”
“谁让朕只是个蝼蚁般的土皇帝呢?谁让这玄元大陆,连给你们苏家嫡长孙当个洗脚盆都不配呢?”
她仰起头,目光越过苏晨,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藻井。
那眼神仿佛要击穿殿顶,去控诉那个她根本触碰不到的高维九重天。
“她是主母,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朕有什么资格怨?”
姬红雪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尖在自己心口剜肉。
“朕是大夏的女帝,也是你们苏家名正言顺的儿媳。为苏家保全血脉,是朕该做的。”
她一边说,身子一边往床榻深处缩。直到削瘦的脊背“砰”地撞上冰冷的紫檀木床柱,退无可退。
“所以,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施舍做派吧,苏晨。”
她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轻蔑弧度。
“朕好得很。大夏的江山还在,朕的龙椅还稳。少了一个拖油瓶,朕落得一身轻。”
吐出“拖油瓶”三个字时,她那一直端着的清冷声线,极其突兀地劈了叉。
那声音轻微到了极点。但在这死寂的殿内,却刺耳得让人揪心。
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松开了那件揉皱的小肚兜,隔着亵衣,空落落地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鼓鼓的、时不时会踢她一脚的小东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可以滚了。去找你的温柔乡,朕要歇息了!”
把最后一句话砸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挺得笔直的脊柱止不住地发抖,攥着被角的指节早已惨白一片。
“放屁!”
苏晨一声暴喝,宛如一记平地惊雷,直接把凤鸣殿里的死寂炸了个粉碎!
姬红雪一愣。
她呆呆地看着苏晨,微张着苍白的唇。
那套滴水不漏的帝王式自我麻痹话术,被这两个粗鄙到极点的字,硬生生砸出了裂痕。
苏晨根本没去管她那错愕的眼神,直接大步跨上御榻,一把攥住她那只还死死抠着床单的手腕!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蛮横、粗暴、却又精准避开了她所有可能的痛处,将这个贴着床柱发抖的女人,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
“放肆!苏晨你大胆!给朕滚开!”
姬红雪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挥舞着双臂,死死抵住苏晨的胸膛疯狂推搡。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
苏晨却由着她砸。
他干脆撤去了浑身所有的护体仙元,彻底放开防御。那双结实的手臂像两道无法撼动的铁闸,死死地、严丝合缝地将这只竖起浑身尖刺的母狮子锁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无边黑暗里撑了太久太久,在终于被人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伪装出的坚强如同纸糊的墙壁般轰然剥落的颤抖。
细碎,失控,从骨缝里往外渗。
“打!接着骂!”
苏晨将下巴死死抵在她削瘦的肩窝里,双手死死箍着那把不堪一握的细腰。
【你个死要面子的倔驴。家都被偷干了,还在搁这儿叠最硬的甲!】
“是我混蛋!我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我自己的女人在家里为了给我生孩子拼命,我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算什么男人?!”
姬红雪的拳头还在砸。
但频率慢了。
力气也散了。
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做着最后的扑腾,明知道已经够不着岸了,但就是不肯放下那可怜的自尊。
“红雪,你心里有怨你冲我发啊!你在这阴阳怪气地糟践自己算什么本事?!”
苏晨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最后的遮羞布。
“什么大夏女帝,什么苏家儿媳!你给我把这些破牌坊全特么砸了!”
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沙哑。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一个明知自己该在场却偏偏缺席的男人,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悔恨。
“在凤鸣殿里,在老子怀里——”
他双臂再次收紧,仿佛要把她这些天咽下去的所有黑水和血沫子都给挤出来。
“你就是个刚生完孩子、被人抢了心头肉的娘儿们!”
姬红雪的拳头彻底停了。
她整个人僵在苏晨怀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殿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紊乱的喘息声在昏暗中起伏。
“儿子被人抢了,心里疼得要滴血。”
苏晨的嗓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一阵怕惊碎了美梦的微风。
但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精准无误地砸穿了她筑起的最后一道心防。
“你哭一声,是特么能要了你的命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