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气氛有些微妙。
在整个石族，几乎没有人敢这么跟族长说话。
族长在石族拥有绝对的权力。
但林长生说的也是实情。
他现在是金丹真人，只要别遇到元婴老怪，即便不敌，起码能全身而退。
至于落脚之地，他更不缺。
以他四品丹师的身份，随便在哪都能落地生根，根本不会为钱物发愁。
而他之所以先选南疆十万大山，源于当初石牧在鬼门渊里的一句话：
“世人以为鬼门渊的鬼洞是阴间之地，其实不然。那是上古鬼修一脉，修阴煞，后来联合魔道盟，血洗东西域。最终，石族元婴祖师受造化宗之邀，数宗联手，才将这一族彻底剿灭。”
也就是说，石族和造化宗有旧，或是盟友关系。
他来石族，一是想打听些有价值的线索，二便是十万大山里的灵材。
石破天坐在石椅上没接话，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林长生。
石牧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沉默了几息。
石破天冷笑一声：“你杀了陆家嫡亲，打闹落霞宗，又让萧家当着东玄域几大家族的面下不了台。如今这三家的追杀令贴满了东玄域，石族收你，就是同时得罪三家。”
林长生心中暗惊，没想到石族的消息渠道这么灵通。
“如果前辈以为晚辈需要靠石族收留才能落脚，那就错了。”
林长生不慌不忙道，“首先，晚辈能从三家围杀中走到南疆，并非无能之辈。其次，晚辈略通丹道，放眼整个南疆，甚至西荒，立足应该不难。”
石破天眼皮抬了一下。
“林小友所说，句句实情。”石牧终于忍不住开口，“东玄域第一颗极品丹，便是出自小友之手。五年前苍渊城丹武会，二品组头名是林小友，三品组头名则是小友的道侣沈姑娘。”
石牧自离开鬼门渊后，没少打听林长生的消息。
句句属实。
议事堂内，忽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林长生身上。
石破天没有立刻接话，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林长生脸上停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极品丹……东玄域第一颗。难怪陆家要悬赏二十万。”
他站起身：“好！好一个不求庇护。其他都是后话，老夫先问你一件事。”
林长生道：“族长请讲。”
“石族有一炉丹，炼了三年，废了十七炉，丹堂三个丹师束手无策。”石破天看着他，“林小友若能在一个月内炼出来，从此小友的事，便是石族的事。炼不出来……”
他顿了顿：“也无妨，毕竟小友有恩于石族。”
话没说完，但林长生明白，炼不出来，哪来哪去。
林长生道：“什么丹？”
“四品，破障丹。”石破天顿了顿，“石族有个后辈，困在筑基巅峰五年，经脉里淤堵了一块陈年妖煞。丹堂炼了三年，废了十七炉，还曾请药王谷的丹师看过，都没成。”
林长生轻笑：“一个月太长，十天。”
石破天挑起眉梢：“十天？”
“对。”林长生点头，“但我需要三份灵材。材料齐备，随时通知我便是。”
石破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一巴掌拍在石椅扶手上。
砰！
“好！石牧，马上准备材料，尽快让林小友开炉，老夫好见识一下小友的丹道。”
林长生朝着石破天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辈先回，材料齐备随时通知。”
石破天道：“石牧，送小友。”
石牧赶紧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友，这边请。”
两人刚出门，石牧便急道：“林小友，你太莽撞了！这丹石族炼了三年，药王谷那位四品丹师都没辙，你定十日，万一不成……”
林长生自然知道石牧是为他考虑。
破障丹不难炼，但想炼出上品，确实不容易。
只是这些话不便明说。
林长生笑了笑，“石牧前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
石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等老夫准备好材料，马上传讯你。”
林长生刚要拱手告辞，忽然想起什么，“石族这位后辈，天资应该极佳才对。”
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便达到了筑基巅峰。
石牧压着声音，“大长老嫡孙，被誉为石族百年第一人。”
林长生了然。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中那株老树下，沈溪月正坐在石凳上，眼睛一直盯着门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当即迎了上来，一脸关切道，“怎么样，石族没有为难你吧，实在不行，咱们马上就离开。”
林长生轻轻揉了揉沈溪月的肩头，摇了摇头，“没为难，给了我一炉丹，炼出来就留下，炼不出来就走。”
沈溪月黛眉微蹙：“什么丹？”
“四品破障丹。石族炼了三年，药王谷的丹师也看过，都没成。”
沈溪月一脸吃惊，“四品丹……你答应了？”
“答应了，十天期限。”
沈溪月看着林长生，忽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久久的凝视之后，带着小心翼翼道，“你已经能炼制四品丹？”
“多亏师姐当年教的顺药性法，起了大作用。”林长生点了点头，“以师姐在丹道方面的天资，突破三品限制不难，只要将那套控火诀熟练掌握，不敢说水到渠成，但也就那个意思吧。”
沈溪月抿嘴唇没有说话，而是拉着林长生手，会了自己的东厢房。
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
但土炕很热，林长生坐上去之后，顿觉浑身舒坦。
没想到沈溪月烧过火。
很快，沈溪月赶紧又沏了一壶滚热的，给林长生倒了一杯。
林长生接过茶，茶杯已经碰到了嘴唇，但没有喝。
而是忽然看着沈溪月，从头到脚的看。
他忽然觉得，其实这种日子也还……不错。
不过，他马上将那个想法压了下去。
很多事，并不由他。
沈溪月忽然道：“想啥呢？”
林长生一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谁稀罕你的假话。”
沈溪月捧着茶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长生。
林长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忽然道：“老婆、孩子、热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