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书接过晚枝递来的药,屏息一口闷。
放下药碗瞬间,他眉目皱成一团:“怎么这么苦?”
平常他还能忍忍,今天怎么格外苦涩。
瞧他这副模样,一旁的谢昭明忍不住在心底发笑。
晚枝一回来就开始研究给他们的药方加料了,今天熬的正是她改良后的版本。
唐逸书忙倒了杯茶漱口,眉心才刚刚舒展,目光又落在多出来的杯具上。
他仔细数了数,一壶四盏的茶具已然成了一壶五盏。
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然而桌上确实是有五个杯子。
奇了怪了。
正疑惑呢,冬莲探身唤道:“少爷,热水放好了。”
“好。”
他也没怎么在意多出来的杯子,只当是冬莲和晚枝在库房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唐逸书泡了个澡,并没回卧房,而是去了院里书房,还特地说着今天不必等他了,让她们早点伺候了谢昭明安歇,他今夜就歇在书房。
这倒是少见。
自成婚以来还是第一次和谢昭明分开睡呢。
“白天少爷和少夫人说什么呢?”冬莲凑到晚枝身边,看她写写画画,忍不住低声问:“和一个傻子有什么好说的?”
“这我哪知道?”晚枝对她翻了个白眼:“平常你总训我不要管主人家的事,怎么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不是担心么……”冬莲瞧她写的似是账单,不由好奇:“你这是开店了?做什么生意呢?”
“暂时是定了一家药店,还有个铺子不知道该买什么。”晚枝摇了摇头,这做生意和做奴婢比起来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光是进货比对价格就够让她头疼了。
“大老板晚枝,苟富贵,毋相忘啊!”
“就知道打趣我!”
两人悄声嬉闹,沉入梦境之中的谢昭明浑然不知,她正专心致志翻看林同尘留下的书册。
这书册大部分内容是让谢昭明更加了解自己的能力,只有小部分说起了这能力的来源和运作原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来,想从这其中找到压制顾怀霄的办法是不行了。
是不是应该再回去找林前辈问一问?
但旋即,谢昭明想起林同尘与她说的一句话。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那个师兄是个什么东西吗?”
顾怀霄是什么东西吗?
他并不是真正的顾怀霄,真正的顾怀霄现在用顾泽的身份活着,那他是谁?是什么人?
想要探究此事并不简单,她要施展术法去寻找这个答案,至少也得要到了京城才能知晓。
顾怀霄此人一直在京城城外的山庄之中,从未离开,想要探究到他的来源,至少也得要到了京城才行。
或者,谢昭明应该去看看那位十七年前来到此处的女冠?
意随心动,谢昭明闭上眼,身边的场景不停变换。
从唐府的后院房间刹那间变幻到谢府的大门口。
时光逆转,坠落的雨滴凝结遁入云层之中,褪色的匾额渐渐鲜亮……
十七年前夏季雨夜,一名衣着打扮简单的女冠脚步停在谢府大门口。
她倾斜着油纸伞,抬头看了一眼谢家大门,旋即抬手敲门。
谢昭明立在她的身侧,看向她的侧颜。
那是一张白净无暇的侧颜,远山眉、丹凤眼,右眼眼角一颗泪痣。
这张侧脸和谢昭明记忆中无数的片段重合……
“来了来了,谁啊!”门房打开大门,瞧见是个女冠,有模有样地向她稽首行礼。
“福生无量……贫道途经此地,遭逢大雨,想向善人家借住一晚。”她开口说着,声音清冷又沙哑。
原来是来借住的啊。
“请稍等则个,我去问问。”他只是个门房也做不了主,忙撑着伞进门去问。
没过一会儿便看年轻的谢子桉前来迎接。
“请进请进,我差人备了客房,嘿嘿女冠只管进来入住就是。”他笑着,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冠。
白宁颔首微笑:“多谢善人。”
她撑着灰绿的油纸伞进门,谢子桉走在她身前引路,一边走一边问:“女冠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啊?”
“从京城来,往云谷一趟。”
走这么远的路啊?
谢子桉讶异一瞬,旋即又道:“这么远的路可不好走啊,女冠都是孤身一人吗?”
闻言,白宁脸上的神色一变,顷刻又恢复正常:“有时也会和商队、镖行共行。”
这样啊,难怪能走这么远了。
他带着白宁到了后院一处客房安置,白宁刚将包裹放下,便听到外面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
她视线不由得向传来啼哭声音的方向看去。
“怎么又哭起来了?”谢子桉眉头一皱,看着十分不耐烦。
“老爷……小姐没了娘亲喂养,刚请来的乳母也不熟悉,饿着肚子呢……”随侍的仆从面露难色。
谢子桉愈发不耐,但旋即想起自己还在外人面前,又堆起一张笑脸:“新生儿娇养夜啼,还请女冠不要见怪。”
白宁对他笑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只是在谢子桉走后,目光又忍不住看向啼哭声传来的方向。
一刻钟,两刻钟……
直至女婴声音嘶哑,声音才停了下来,白宁这才吹灭了烛火睡觉安歇。
而翌日天刚蒙蒙亮又传来了啼哭的声音。
啼哭声并不大,但也足够将这小小宅院里的人吵醒。
白宁刚醒来正束发呢,便听到后院传来斥骂声。
“哭哭哭一天到晚哭个没完!请了乳母也从早嚎到晚!怪不得被她娘撇下!”
谢昭明皱了皱眉头,这声音……是阮氏。
“要么让她别再哭了,要么把她送去方家!这一天天的还怎么睡觉啊!”
似乎谢子桉正在劝解,没过多久,阮氏的声音便小了下来。
正好白宁也洗漱梳妆完毕了,便问了身边的侍从:“我要走了,临行前再拜别善人。”
“好,这边请。”仆从引着白宁停在后院门口,没过一会便看见谢子桉来了。
“这么快就要走?且用个早膳吧。”谢子桉客套说道。
“不了,今天天气好,好赶路。”她笑了笑,说道:“昨夜我听令媛夜啼不止,许是鬼魅缠身,不如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