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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无边的印度洋。
漆黑的夜幕压在涌动的波涛上，狂风卷起七八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灰白色的钢铁舰艏。
两座宛若海上移动城市的核动力航母，“艾森豪威尔”号与“罗斯福”号，正在风暴中劈波斩浪，全速向东航行。
甲板上，强风几乎要把人吹飞。
身穿红、黄、绿各色马甲的地勤人员，正顶着冰冷的雨水与海浪，将一枚枚重型反舰导弹与对地攻击弹药，挂载到F-35c隐身战机的机腹之下。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机械的轰鸣与海浪的咆哮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大戏拉开前的浓烈战备气息。
然而，在这份表面庞大的战争机器内部。
航母水线以下的底层舱室里，气氛却压抑、烦躁到了临界点。
第三机电舱与航空勤务部门的混合休息室内，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柴油味、发酸的汗臭味以及劣质咖啡的焦糊味。
舱壁中央的液晶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航母战斗群最高指挥官的战前动员讲话。
“士兵们！自由世界的扞卫者们！”
画面中，肩膀上扛着将星的指挥官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经过智库精心设计的“悲壮感”。
“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拒绝了全人类共享未来的提议，他们试图独占可控核聚变与通往异星的资源通道！”
“如果不加以阻止，米利坚将失去全球领导地位，我们的经济会崩溃，你们家人的养老金将变成废纸！
他们的武器装备将借助无限能源和外星矿产完成跨代升级，彻底将我们踩在脚下！”
“这一战，是为了米国的生存！是为了蓝星文明的延续！所有人员，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目标：亚洲第一岛链！”
长篇大论，慷慨激昂。
但在休息室里，一百多名东歪西倒、满脸油污的米国大兵，连头都没抬一下。
除了角落里几个刚刚入伍、脑子里还塞满了好莱坞英雄主义的新兵有些热血上涌外，一大半的资深老兵，眼中全是麻木、讥讽与掩饰不住的恐惧。
“啪！”
二等兵杰克将手中干硬的冷披萨狠狠砸在不锈钢餐盘里，骂了一句粗口。
“放他妈的狗屁！什么蓝星文明，什么全人类！华盛顿那帮政客除了拿这些空话忽悠我们去送死，还能换点新词吗？”
杰克是一名黑人，在“艾森豪威尔”号上服役已经超过三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用脏毛巾擦拭扳手的白人下士大卫，压低声音冷笑。
“大卫，你听听上面说的是人话吗？核聚变？外星通道？
人家华国现在连这种科幻技术都搞出来了，我们开着这两艘破船过去干什么？去给人家当海鲜养殖场的垫脚石吗？”
大卫停下手里的动作，眼角抽搐了一下，双眼布满血丝。
“谁说不是呢。”
大卫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与焦虑，“我们这艘船，原本三个月前就该返回母港大修了，我们在中东飘了整整七个月！七个月没有踩过陆地！”
“前段时间去波斯湾威慑波斯猫，后来又被派去红海给商船护航。
天天头顶上飞着拖鞋军的土制无人机和反舰导弹，好几次防空警报拉响，我都以为自己要被炸成碎片了。”
大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账单，狠狠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我上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千两百米金！就这点钱，财务部门还扣了我四百块的制服折旧费和洗衣费！”
“我是为了还助学贷款才来当兵的，不是来卖命的！华国独占外星资源关我屁事？
华尔街的老爷们少赚了几十亿，凭什么要我去填华国人的反舰导弹？！”
这番抱怨，瞬间引起了周围几名水兵的共鸣。
众人立刻凑了过来，借着隆隆的引擎声掩护，压低声音大吐苦水。
“大卫说得对！那可是华国！超级大国！”
一名负责雷达维护的技术兵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我昨天在指挥舱看到了卫星通报。
人家的东风-21d和东风-26弹道导弹，射程直接覆盖整个西太平洋！那是能从大气层外垂直砸下来的高超音速怪物！”
“咱们的‘宙斯盾’系统在那些导弹面前，拦截率低得可怜。真要靠近第一岛链，咱们就是活靶子，绝对会被炸成钢铁棺材！”
“凭什么去送死？”另一名机修兵愤愤不平，“连给我们靠岸补给、休整几天的时间都不给，直接就调头去亚洲？真把我们当成不用休息的耗材了？
伙食越来越差，连新鲜蔬菜都停供两周了，每天就是吃这种发霉的披萨和罐头！”
各种畏战、焦虑、不安的情绪，好似瘟疫一般在底层舱室内疯狂蔓延。
来当兵的底层人，绝大多数只是为了找一份工作糊口，或者为了换取医疗保险与大学学费。
让他们开着航母去欺负一下没有防空能力的第三世界小国，打打顺风仗，他们自然乐意。
但现在，上头竟然让他们去和另一个全面崛起的超级大国硬碰硬？去直面那些足以毁灭航母的高精尖武器？
一百个不愿意！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时，休息室的舱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满脸横肉的白人军士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电子记事板，目光冷酷地扫过大卫等人。
“第三勤务小队！立刻穿上防护服，去甲板下层！”
军士长厉声咆哮，“上面下达了死命令，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将一号和二号蒸汽弹射槽里的油泥和铁锈全部手工清理干净！明天早晨，战机必须进行高频次满载弹射测试！”
此言一出，大卫和杰克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清理蒸汽弹射槽！
这是整艘航母上最脏、最累、也是最危险的苦差事。
弹射轨道内部空间极其狭窄，温度常年维持在四十度以上。
水兵们必须趴在满是剧毒润滑油和刺鼻气味的管线里，用刮刀一点点把污垢抠出来。
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出来后连洗澡的水都是黑的。
他们这些人，当初在征兵处都是被“来海军操作高科技仪器、见识世界风光”的谎言忽悠来的。
结果上船后，全都被分配干这种连下水道工人都不愿意干的烂活。
“长官！”
杰克咬着牙站了起来，“我们小队已经连续执勤十四个小时了！按照海军条例，我们必须获得至少八小时的睡眠！”
“条例？”
军士长上前一步，手指狠狠戳在杰克的胸口上，眼神轻蔑，“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舰队正在开赴决战战场！你跟我提条例？
把你的嘴闭上，要么拿起工具去干活，要么我立刻把你扔进禁闭室，以违抗军令的罪名送上军事法庭！”
军士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三个小时后我来检查。如果轨道没清干净，你们所有人扣除本月全部津贴！”
舱门重重关上。
大卫捏紧了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吱作响。
“干他娘的！”大卫低声咒骂。
杰克双眼微眯，转头看了一眼舱顶的监控探头，拉着大卫和另外几个心腹走到角落的监控死角。
“兄弟们，真要去清理那个见鬼的轨道？真要跟着这艘破船去亚洲送死？”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不然能怎么办？”技术兵满脸颓丧，“长官动真格了，我们逃不掉的。”
“逃不掉？那可不一定。”
杰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
“你们还记得两年前，‘好人理查德’号两栖攻击舰发生的事吗？还有上个月‘林肯’号在巡航时突然遇到的那些‘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