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那道银白色的飂风纹路终于在紫府中彻底凝实。风纹如刃,边缘锋利,散发着清刚肃杀之气。
飂风意象,功成。
飂风者,西方之信风,秋分之正风也。兑为泽,为万物肃杀之象。飂风自西来,清刚高急,携秋霜肃杀之威,锐利如刀,其性锋锐刚硬,其势摧枯拉朽,主草木凋零、万物收敛。
飂风之道,不在温养,而在肃清。秋至则叶落,实成则蒂落,草木以枯槁交出果实,大地以凋零让出空间。
修飂风者,当体其“裁断”之意——不恋繁盛,不惧凋落,于万物归寂之处见真机。故飂风之道,不在留存,而在清理;不在保全,而在裁汰。去芜存菁,斩邪留正,方能令天地焕然一新。西方秋分,万物成熟而将尽;飂风过处,衰朽尽去,为冬藏扫清余地。
神通虚影中,西方之位亮起,与前面五道风纹相呼应。
一道玄妙从中诞生——飂风割脉。催动时可释放细密的无形风刃,如万千小刀切割周身,能轻易撕开护盾、割裂对手经脉,攻杀锐利无匹,是八风中最纯粹的杀伐之术。
同时,周游从飂风的肃杀之意中又悟出一门术法,飂风斩杀术。此术专用于灵植养护,可将灵植上的害虫、病根、枯枝朽叶一一精准斩除,而不伤及灵植本身。
风过处,虫害尽去,病根剥离。他在戊土国度中以一株生了虫害的灵药试演,风刃无声掠过,叶片上细小的虫卵尽数化为碎末,叶脉间的病斑被齐齐削去,灵药重新恢复了生机。
周游将这门术法收入《八风吐纳诀》中,与前面五术并列。炎风复苏、滔风灵雨、熏风拔苗、巨风燃灵、凄风收割——如今又添了飂风斩杀,灵植一脉的术法已趋完备。
六风已归其位,还有两道,八方序风神通便可成就。
离开西极神山后,周游再次穿过无尽荒漠折向西北,前往西域与北域的交界处。
归途比来时更快,摩天雷翅贴着沙海低空飞行,下方沙丘连绵起伏,热浪蒸腾。这片大漠依旧死寂,直到他飞至一处戈壁边缘时,脚下的沙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巨大的隆起在沙海中飞速移动,如同一艘潜行的巨船,直奔他而来。
周游停下身形,悬在半空。
数息后,一道数百丈长的庞然大物破沙而出,浑圆的身躯布满棕黄色的环节,千足翻动,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道螺旋状的巨口,内里层层叠叠的利齿旋转如磨盘。
沙虫。一种灵智不高、对灵气极为敏感的沙漠巨兽,平日里潜伏在沙层深处吞吃砂土为生,一旦感应到灵力波动,便会疯狂追踪并将之吞食。
沙虫虽无神通权柄,却因常年生活在灵力匮乏的环境中,体内积蓄了庞大的气血与土行之力,肉身坚韧异常,生命力堪比金丹级的妖兽。
巨口张开,一道灰黄色的风沙龙卷从它喉中喷出,裹挟着砂石与土行煞气,朝周游席卷而来。
周游侧身避过,风沙龙卷擦着他的身侧掠过,撞在远处的沙丘上,轰然炸开一片黄雾。
他没有打算绕行,神通之剑太白玄锋出鞘,一剑斩下。
银白色的剑光落在沙虫的身躯上,切开一道数十丈长的口子,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沙虫吃痛,疯狂扭动身躯,千足拍击地面,掀起漫天的沙尘,它的伤口在沙土中慢慢闭合。
这沙虫确实比寻常紫府妖兽更能扛,但仅仅只是更扛一些,缺少神通权柄的它只可能对付一些初入紫府的修士,稍微手段多一点的紫府修士想要逃命不难,对于周游而言,它就是个耐打一点的沙包罢了。
太始雷令催动,五色雷光轰然落下,将沙虫的身躯劈得焦黑翻卷。真殆五焰旗一展,五尊火兽同时扑出,啃噬沙虫尚未愈合的裂口。
两种攻击交替打在它身上,将数百丈长的躯体压得节节后退,它的反击也越来越弱,风沙法术已不成章法,只剩下本能地甩动尾巴抽击地面。
周游收住雷火,长庚剑道再度出手,剑光精准地切过那道螺旋巨口与身躯的连接处,沙虫像被斩断了一根命弦,当场僵住,随即整条身躯松塌下来,像一段管道散落在地面上。
做完这些,周游随手将沙虫的尸身收入戊土国度中的幽冥之地。此兽虽无神通也无骨骼,但一身气血却异常充沛,葬入伏土之后,应当能再积蓄一枚万灵血晶。
沙尘渐渐落定,戈壁恢复了寂静。周游没有多留,展开摩天雷翅,继续朝西北方向飞去。无尽荒漠依旧空旷,那道被吞没的沙丘痕迹已经混入风沙之中,看不出异样。风裹着沙粒从他身侧掠过,像是替他扫清了刚刚留下的痕迹。
一个月后,周游穿过无尽荒漠的最后一段,来到了西域与北域的交界处。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山脉横亘南北,山势高耸入云,山腰以上隐约可见皑皑白雪。
与西极神山只有枯石不同,此山虽高大宽阔,却不乏生灵——山脚的稀疏灌木,山腰的耐寒林木,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岩羊、雪豹在陡峭的石壁上跳跃。
这座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西域的无尽风沙挡在南侧,也阻止了荒漠继续向北域扩张。
周游飞至山前,试图以摩天雷翅直接穿越虚空翻越,却发现在灵机高耸的山势附近虚空已被山体灵机截断,无法以虚空遁术通行。
他收了雷翅,落在山脚,青霄御风靴催动,青霞乘风之术带着周游一路往山上而去。
山路陡峭,风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带着沙土气息的干风,越往上走,风便渐渐变得湿润而寒冷,空中开始出现零星的雪花。
他踏着积雪覆盖的岩石向上飞遁,风势愈发凌厉,裹挟着冰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那道风里有一种不同于西域诸风的质地——更沉、更急,像是被高山压过后重新挤出的气流,带着一股凛然的、不容分说的力道。
他放慢速度,在风雪中穿行,神识顺着山脊蔓延,感受着这道风从山巅灌下、一路撞开松柏与碎石、在岩缝间发出低沉的啸声的过程。
翻山的过程其实是一场漫长的观风,风雪的深处有一种严肃的、洁净的、近乎冷酷的气息。他在山腰一片略微平整的雪坡上停下脚步,盘膝落座,没有急着赶路,只是让那道从山巅倾泻而下的风裹住他的肩背。
他感觉到那道风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缕厉风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