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心神微动,围攻血齿黑鲨王的道兵、侍神、山灵、火兽同时收手,如潮水般向四面退开,在战场中央留出一片空旷的海面。
他手中那柄从革权柄所化的新太白玄锋向前一挥。
一道白金色的剑光自剑尖倾泻而出,细如游丝,却带着足以切裂虚空的锋锐,如同一颗拖着长尾的孛星,径直朝那妖王坠去。
血齿黑鲨王刚见那群扰人的家伙退去,尚未来得及喘息,便见一道剑光劈开大海,破浪而来。
它双鳍猛拍海面,一道漆黑的渊水护盾自水中升起,如同一面由深海玄铁铸成的壁垒挡在身前。
剑光触及护盾的刹那,无声无息。
那层曾吞噬雷火合击的渊水护盾,此刻如同被热刀切开的油脂,从中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剑光余势不减,继续向它斩来。
黑鲨王不愿躲。
它堂堂金丹妖王,成道数百年,在这碎星海中也算一号人物。
若是在一个刚成就金丹的人族修士面前狼狈闪避,被那些赶来的其他妖王瞧见,它血齿黑鲨王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它不退反进,血盆大口猛然张开。
上万枚血色鲨齿在口中层层显露,每一枚都浸透了数百年的血煞之气,暗红近黑,坚如法宝。
这口血齿,是它八百年来吞吃无数猎物、将每一缕血气淬入齿中慢慢养成的本命天赋,其坚硬度早已远超寻常妖骨。
它猛然前冲,一口咬下,要将那道剑光硬生生咬碎在齿间。
太白剑光与黑鲨血齿轰然相撞——
一声清越到近乎刺耳的金石交鸣响彻海天,如同一柄神剑斩在了万年玄铁之上。
剑光在齿间剧烈震颤,血煞之气从每一枚鲨齿之中喷涌而出,如浓雾般裹住那道白金锋芒,试图将其腐蚀、吞没、碾碎。
而那柄由从革权柄所化的太白玄锋之剑,则如同一道永不卷刃的锋线,在黑鲨王的口中寸寸推进。
两者僵持的那一瞬间,整片海域的空气都被那一声金铁交鸣震得嗡嗡作响,海面上炸开一圈环形的白色音浪。
血齿黑鲨王刚一接触那道剑光便已后悔。
它原以为凭自己这一口淬炼了八百年的血齿,便是与寻常下品法宝硬碰硬也不会落入下风。
可那剑光的锋利程度远超它的预料,只是短短一瞬的接触,上万枚血齿便有十分之一化为碎片,而那道剑光仍在它口中寸寸推进,毫无阻滞。
数息之后,剑光终于失去力量消散而去。可黑鲨王那一口血齿,已十不存一。
哪怕日后还能长出新的血齿,想要重新淬炼到如今这个程度,又得耗费数百年的光阴。它吐出一口混杂着剑气碎屑的血沫,竖瞳穿过翻涌的海面,狠狠望向悬于天璇岛上空的那道人影。
紫衣青靴,右手持着一柄剑光流转变幻不定的白色神剑,左手负在身后。
长发以一枚木簪束作发冠,双目之中如同有日月之影暗藏,正静静地看着它。那道目光不疾不徐,却让黑鲨王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它已心生退意。
吞丹的打算落空,再打下去也是徒劳,甚至可能成为此人成名的垫脚石。可堂堂金丹妖王,若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颜面何存?
它不愿就此落了下风。
妖丹深处,第三道权柄猛然催动。
黑涡。
滚滚水行灵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海面之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海洋之眼。那漩涡中心漆黑如深渊,无形引力从中涌出,要将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
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深,不过片刻便覆盖了数百里的海域——竟是要将整座天璇岛一并吞下。
而血齿黑鲨王已沉入海中,蛰伏于漩涡之下,以自身妖力撬动海中水行灵力维持着这道权柄的运转。
周游自然不会让它如愿。
他收回右手,剑光散去,缓缓伸出负于身后的左手。
太阳昭明之权柄应念催动。
一轮昊阳自他背后冉冉升起,金光遍洒海天。
随即,东君御日临世之术全力展开——天地之间所有阳属灵力尽数被撬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轮大日之中。
大日急速膨胀。
一里,五里,十里,五十里——最终化作一轮堪比天璇岛一半大小的巨日,悬于苍穹之上,远比紫府之时的大日之术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与此同时,木行曲直权柄催动,甲木建木之形自天璇岛上拔地而起,青金色的光盾自树冠之上层层展开,如同一把撑天巨伞,将整座岛屿牢牢护住。
巨日坠落。
它撞入海中,与那道黑色漩涡正面相抗。太阳之火灼灼燃烧,无尽火行灵气与海水中的水行灵气轰然碰撞,无数水汽蒸腾而起,如同一场席卷百里的白色风暴。
东君临世之术,焚天煮海,熔金毁地。
不过片刻,方圆百里的海水便被尽数煮沸,化为无穷水汽蒸腾散尽。
失去了大海水行灵气加持的黑色漩涡,如同无源之水,不攻自破。被打断施法的血齿黑鲨王也被那一轮大日的余威狠狠砸中,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击远比符阵中强横无数倍的大日之术。
它身上的黑色棘皮寸寸干裂,覆盖体表的渊水之膜被蒸干殆尽,炽烈的太阳之火攀附在它妖躯之上,升腾灼烧,哪怕它催动覆海权柄引来海水想要覆灭火焰,也极难奏效。
虽未受致命重创,但这一击之下,它至少去了三成性命。
黑鲨王已经清晰地感应到,风灾的气息正从虚空中缓缓压来,若再纠缠下去,不是死在这人剑下,便是被那即将降临的风灾吹灭。
它不再犹豫,猛然收拢残存的妖力,庞大的妖躯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水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深海方向遁去。
周游缓缓落在天璇岛上。建木之形的庇护之下,整座岛屿毫发无损,唯有海面仍翻涌着大日余温蒸腾出的白雾。
他双瞳之中大日华光流转,如同两轮微缩的昊阳悬于眼底,精准地锁定了百里之外那道正拼命向深海遁去的血黑色水光。
想逃?
他双手于身前缓缓合拢。
金丹之中,水行权柄润下应念而动。
百里之外,血齿黑鲨王正全力催动妖力向深海俯冲,却骤然感到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自四面八方的海水中渗来。
那不是寻常的寒意,而是一种从水行本源之中涌出的、如深渊封冻般的沉凝之力。
它身周的海水在一瞬之间凝固、凝结、封冻,化作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坚冰牢笼,冰壁厚实如铁,晶莹如琉璃,将它那庞大的妖躯死死锁在其中。
黑鲨王奋力挣扎,妖力轰击冰壁,坚冰上裂开几道细纹,却随即又在润下权柄的运转之下重新弥合,愈冻愈厚。
与此同时,数道瀚海长流自冰牢之外升起,如同几条由深海暗流凝成的巨索,缠绕住那座巨大的冰牢,牵引着它逆着妖王挣扎的方向,缓缓向天璇岛的方向拖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