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佛光余韵仍在隐隐作痛。
周游盘坐于玉华殿中,神魂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痕,那是大日如来的度化之力留下的痕迹。万灵宝钥虽驱散了世尊的化身,可那些被佛光撕裂的神魂之伤,却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他服下数枚温养神魂的丹药,又以太阴月华之力反复浸润识海,足足调息了七日,方才将伤势稳住。
七日之间,他想了很多。
万灵宝钥能救他一次,未必能救他第二次。这一次大日如来是通过他炼化佛光时留下的余韵显化化身,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下一次,世尊未必还会用同样的手段。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戊土福地所在的虚空已经被大日如来锁定了。那道如来化身虽然被万灵宝钥驱散,可化身在崩解之前,已经将福地的虚空坐标传回了佛国。
他必须走。
周游沟通万灵宝钥,从宝库之中借出了两件宝物。
第一件,八斋遮天幡。那是一面丈许长的黑色幡旗,幡面之上绣着八道扭曲的斋纹,每一道斋纹都如同一道被撕裂的天机,将一切推演、卜算、感知尽数吞噬。此幡可遮蔽天机,扰乱因果,使持有者的行踪与命数从天地之间“消失”,即便是元婴大能也极难推算其位置。
第二件,虚空镇天镜。那是一面八角形的古镜,镜面深邃如渊,如同一方被压缩到极致的虚空。此镜可镇压虚空坐标,移动洞天福地,使福地在虚空夹层之中隐匿挪移,如同将一座岛屿从一片海域挪到另一片海域,而原处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水面。
周游将八斋遮天幡插于宣归宝山之巅,幡旗迎风招展,八道斋纹逐一亮起,如同一只无形的大口将整座福地的天机一口吞下。他又将虚空镇天镜悬于福地天穹正中,镜面猛然一震,一道深邃的虚空之力自镜中涌出,将整座戊土福地包裹其中。
福地微微一震。
周游心念一动,戊土福地如同一艘巨舟,在虚空镇天镜的牵引之下缓缓拔锚起航。它从原先所在的虚空坐标之中脱离出来,如同一尾游鱼从一片水域游入另一片水域,沿着虚空夹层的暗流无声滑行。八斋遮天幡遮蔽着它的天机,虚空镇天镜隐匿着它的踪迹,两件宝物合力之下,整座福地如同一粒尘埃落入大海,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福地挪移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间,周游将福地深处扎入了虚空夹层的最底层,那是一片连大日如来的佛光都极难触及的幽深之处。虚空夹层的底层如同一片混沌的深海,到处是破碎的法则碎片与坍塌的虚空残骸,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涉足此地。可虚空镇天镜的庇护之下,戊土福地如同一枚沉入海底的明珠,安静地隐匿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深水之中。
第四日,周游确认福地已经彻底脱离了原先的虚空坐标,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他离开原处不久之后,一道大日之光降临了那片他曾经藏身的虚空。
那道光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从虚空中升起,通体赤金,光芒万丈。光芒之中,一尊巨大的如来法相缓缓凝聚,端坐于千叶莲台之上,双目低垂,面带慈悲。祂的佛光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将整片虚空尽数笼罩。
可那片虚空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大日如来的法相在虚空之中停留了许久。祂以佛光反复扫过每一寸空间,又借着周游炼化佛光时留下的那一丝余韵卜算他的去向。可八斋遮天幡已经将那丝余韵彻底遮蔽,卜算之力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障,什么都算不出来。
祂又试着以普照金位感应天地之间的太阳之力,看能否捕捉到周游的踪迹。可周游的福地已经沉入了虚空夹层的最底层,那里的法则碎片与虚空残骸如同一层层厚重的幕布,将一切感知尽数隔绝在外。
大日如来的法相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动了。
那尊如来法相猛然散开,化作一轮真正的昊日。那轮昊日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磅礴,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将整片虚空都照得一片通明。紧接着,那轮昊日猛然膨胀、爆炸,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自其中倾泻而出,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火焰风暴,将整片虚空熔毁成一片虚无之地。
那片虚空之中所有的一切——破碎的法则碎片、坍塌的虚空残骸、游荡的虚空生物——都在那轮昊日的爆炸之中化为虚无。空间本身被熔穿了,时间本身被烧尽了,连虚空夹层那层坚韧的壁障都被熔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空乱流。
大日如来,一怒之下,将那片虚空彻底抹去了。
而在虚空夹层最深处的戊土福地之中,周游正盘坐于玉华殿内,感受着远处传来的那一阵剧烈的虚空震荡。那震荡传到他这里时已经衰弱到了极致,如同一场远方风暴的边缘,只余下几缕微风拂过福地的界壁。
他微微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日如来把整片虚空都熔了,可还是没找到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心神沉入金丹之中。三道太阳金位在金丹深处缓缓旋转,如同一组精密的天象仪。东君统御、鵔乌守纯、曜界普照——三道金位彼此呼应,带动着整座金丹的运转比以往更加圆融、更加沉厚。大日金盘在金丹之中温养着,三枚金丹之宝的宝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如同一轮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
还差两道金位。
羲和循轨与朱明知节。
他闭上眼,开始推演第四道金位的凝炼之法。而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找大日如来的麻烦。那位世尊的度化之力让他心有余悸,在神魂之伤彻底愈合之前,他不会再去招惹那尊大能。
他需要换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