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野已经习惯了解放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此时沈琴大声喊出的话，他也听得清楚。
天！
大舅子的腿还可以治好？！
周生野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
惊喜中带着好奇，一瘸一拐地也凑了过去。
侧着头看向塞到赵文策手上的纸张。
只见每张纸上都画了一条右腿，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小字，还有指示的箭头。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看得很明白。
周生野目光转回到沈琴脸上，近距离观察。
沈琴此时形容枯槁，眼底一片青黑，但神情激动，带着希望。
她也是一晚都没睡。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似乎她的头上一夜之间，长出了不少的白头发。
明明昨天周生野看到的时候，是没有这么多白发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赵文策听到了母亲的话，黑漆漆的眼眸中有一抹锐利的光芒闪过。
脸上却不显。
周生野觉得他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吗？
只要有机会，没有人想瘸着腿过一辈子的！
何况，赵文策之前还是一个身手健全，战斗力强悍的男人！
沈琴见到儿子无动于衷的样子，急了。
“儿子！你听清楚了没有？你的腿越早做手术越好！
恢复正常的可能性也越大，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恢复正常吗？
赵文策心中喃喃，抓住纸张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沈琴看到凑过来的周生野，也慌忙伸手抓住周生野的胳膊。
“阿野！你也帮忙劝劝他！一定要让他尽快做手术！
腿一定可以治好的，答应我，好不好……”
“好！”
周生野回握住沈琴冰凉的手，大声答应下来。
有希望治好是一定要治的！
至于需要花多少钱……
呸！
周生野赶紧甩掉脑子里关于钱的问题。
这就已经想到了手术需要的费用？
还是感情不够深！
赵文策没有看纸上的内容，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纸张折叠好。
一并放进口袋里，跟信件还有胡铁军的清单放在一起。
赵文策特意避开了沈琴殷切的目光，看向周生野，说道：
“好了！阿野，我们该出发了！文昭，还有你嫂子她们都应该等急了！”
沈琴见此，也没有阻拦！
只是担忧的目光一直黏在赵文策脸上。
似乎要把他的脸刻入脑子里，嘴巴上一直叮嘱着：
“儿子，一定要听话，一定要尽快做手术……”
赵文策不忍让母亲得不到回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转身，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后面已经停下脚步的赵博彦。
赵文策心中堵塞，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索性不多说了，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沈琴对着还在车下的周生野，诉说着：
“小野！小野，你一定要帮我劝劝文策，一定要带他去县城医院做手术！
他的腿能好的，我看过了，一定能好的……”
周生野连连应声保证，一定会的！
“我保证一定会的！一定带他去医院做手术！妈，你放心，一定会治好他的腿的！”
“……”
周生野只差赌咒发誓了。
他没有像赵文策本人那么淡定，虽然坏的腿也不是他的。
周生野心中十分地替大舅子喜悦！
沈琴不舍地放开周生野，慢慢地退到一旁。
趁着还有这会儿，眼睛一直在儿子身上。
赵文策在车上，等着周生野上车。
周生野看了看沈琴，又看了看车上的赵文策。
现在，周生野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离别的滋味……
不过，现在的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
周生野跟沈琴告别：
“妈！我下一次再来看你……那我先走了！”
“好……”
至于后面的赵博彦，周生野也没专门跟他言语告别了。
对于赵博彦，周生野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
况且，他离得那么远，也听不清，对不对……
周生野拒绝胡铁军扶上车，双手抓住车门，用另一只脚用力蹬了上去。
回头再次往下跟众人挥了挥手！
出来送别他们的人还是挺多的。
周生野只用一半屁股坐着，拉好副驾驶的门。
这时，赵文策把一个包裹递了过来。
周生野疑惑地低头一看，这不是胡铁军准备好干粮的包裹吗？
只不过，现在这个包裹缩小了一点。
周生野再看到中控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文策已经把一些粗粮饼子拿了出来。
其余剩下的，全都还在这个包裹里。
“阿野，我们用不着那么多，从车窗送出去给回胡铁军吧！
他们农场里更需要吃的，我们可能在路上还能打点猎物！”
周生野抱着干粮包裹，听到这话，耳目一新。
他还以为赵文策魔怔了呢！
其实并没有！
赵文策的思路，还是这么地条理清晰！
“行，行！”
周生野从善如流，摇下车窗，把包裹递了出去。
不等车下胡铁军反应，直接就把包裹扔向了他怀里。
胡铁军下意识地一手接过。
周生野大喊着，只留下一句：
“我们留下足够吃的了，剩下的你们留着！”
赵文策透过玻璃最后瞥了沈琴一眼，快速地踩离合挂档，放手刹。
一脚油门，卡车就往前窜了出去，飞快的经过赵博彦面前。
毫不停留地驶出农场大门！
冷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周生野打了个冷战，飞快地摇上车窗。
后面，沈琴捂着嘴大哭着，跟着卡车跑了几步。
已然是追不上了！
周生野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琴，还有农场里的人越来越小。
直到整个农场都变成一个小黑点！
周生野才收回视线，心中感慨一声。
赵文策离开的动作，真的是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没有注意到的是，赵文策的眼睛，也一直注视着后视镜。
许久都没有移开……
直到开出好远，周生野感觉赵文策像是发泄一样。
卡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主要就是颠得他屁股上的伤口都疼了。
即使周生野只有半个屁股挨在座位上，但是颠簸的卡车让他另一半屁股上的伤口，就像是要裂开一样。
周生野第一次觉得这辆卡车的避震是如此的坚硬。
跟没有避震也差不了多少了！
从前无所谓的事儿，现在只感觉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