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沈琴的声音。
应该是刚回来。
周生野忽然想起沈琴去医治摔伤的人,问道:
“大舅子,咱们爸妈还没有吃晚饭吧!厨房那边……”
赵文策掀开刚暖和不久的被子,下床,说道:
“胡铁生留有饭菜的。”
哦!
那就行!
“那大舅子你也去跟他们讲讲,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周生野估计他们今晚也是要熬夜写信了。
之前,赵文昭和苏婉写了一整夜。
现在倒也是不谋而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对了,还有胡队长的清单,答应了帮他向上面申请的,让他也尽快准备好!”
周生野可没有忘记这茬,这是要人命的。
“行!”
赵文策听着周生野讲完,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生野坐了一会儿,侧着躺下了。
门缝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忽然,他听到了隔壁屋子,传来隐隐约约的吵架声。
其中一个还是熟悉的赵文策声音。
赵文策跟农场的人吵起来了?!
周生野倏然睁开眼睛,医务室隔壁的屋子,是赵父赵母在住着。
是不是有人在欺负爸妈?
赵文策的脾气还是挺好的,一般话都不多讲。
他这是被得罪狠了!
是谁在欺辱爸妈?
周生野掀开被子,咬着牙下床。
不能让大舅子吃亏了,他这个妹夫得去帮他呀!
得看看是与谁起了冲突,得把胡铁军找过来。
屁股上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直打哆嗦,周生野吸着气伸手就要开门。
忽然,他就听到赵文策喊“爸”了!
周生野开门的动作一顿。
“……”
“爸!你把我们好好的一个家,搞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还不满意吗?
你到底有没有留有后手,能够让大家回去?
你就让妈待在这里一辈子?”
赵博彦似是很激动,蹭地撞倒木椅子站起来,气愤地指责儿子:
“怎么回去?你想怎么回去?我能留有什么后手?!
赵文策你在想什么?!我是搞阴谋的吗?
啊!老子是搞阴谋的吗?
老子是打仗的……”
周生野侧着耳朵听明白了,这是父子俩在吵架!
还以为是外人欺负上门来了?
多大点事啊!
周生野慢慢收回手,转身,又一瘸一拐地躺回到木板床上。
小心地重新躺下,避免蹭到伤口,动作缓慢地裹紧了狼皮被子。
这天气真冷,让他们慢慢吵去吧!
父子吵架,也不少见!
赵母沈琴看到两父子同样恶狠狠盯着对方,剑拔弩张。
更多的是儿子在俯视着对方,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腰背都稍稍驼了。
生怕他俩动手打起来,沈琴起身插在两人中间,劝道:
“干啥呢?你们干啥呢?!刚见面还不到两天都能吵起来?
大家都休息了,你们不睡觉,小野养着伤还要睡!你们俩别吵到他了……”
周生野在黑暗中竖着耳朵,默念没关系。
父子俩有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况且,他也是非常想知道……
赵博彦留了什么后手?
权势的博弈?!
隔壁小屋子,赵文策冷冰冰的脸色,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
质问父亲,他一张嘴唇都咬破了,寒声道:
“爸,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一点?
你就眼睁睁看着高家陷害我们一家!
看看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高家好端端地在北京大宅子里享福!
我们一家不是被下放就是被下乡!
饭吃不饱,穿也穿不暖,你……”
赵博彦深深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胸中一片憋闷。
但气势撑着不减,厉声道:
“什么变通不变通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国家会还给我一个清白的!”
赵文策红着眼睛,嘴唇有几分颤抖:
“还给你清白?什么时候还?!
等你死了,等大家都陪着你死了,再还给你?”
高家盯着你,你以为你什么都不干,你就会有机会?
我告诉你,你在做梦!”
赵博彦气不过,也不相信,据理力争,道:
“我没做过的事情,诬陷我的,高家总有一天瞒不住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地回北京!”
赵文策只觉得父亲冥顽不灵,怒不可遏,满脸不屑:
“狗屁!你看到那边的坟包了没有?这里死了多少人?!
你还好,你还没有死!你还能撑多久?高家会让你活着回去?”
“怎么?你怕什么?你怕死了?你这个当兵怕死了吗?
部队就是这样教你的?咳咳咳……”
赵博彦好一阵咳嗽,真的是被赵文策气到了。
赵文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像淬着血:
“我早就被部队除名了!呵呵……我也不担心你死,死了也活该!!
我担心的是妈!妈不应该被你这么愚蠢地连累,她就不应该嫁给你!
她嫁错人了……”
“啪!”
赵博彦狠狠一巴掌甩在赵文策脸上,打得他脑袋偏向一侧,怒极:
“逆子!你这个逆子……”
赵文策似乎是不感觉到疼痛,硬生生把头转过来,盯着赵博彦,语气都没有多大变化。
“你以为胡铁军发了几十次电报,申请的药品为什么下不来?
赵大首长,动您的脑子想想,这里有没有高家的手笔?
他们暂时没那么大的胆子拿枪打死你,让你病死,没人挑得出差错!
躺在坟地里的那些人,没有药治病的,都是受了您…赵大首长的连累!”
赵文策的话,每一句都是一把刀往赵博彦身上扎!
“你……咳咳…咳咳咳……”
赵博彦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同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脚下一个不稳,重重跌坐在撞倒的木椅上。
沈琴看到赵博彦这样子,吓了一大跳。
忍不住一巴掌用力打在赵文策胳膊上。
赶忙又坐下拍着丈夫的后背,帮着顺气,怒道:
“文策!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你爸的身体这几年越来越差,心肺本来就不好!你还气他!”
赵文策没有躲开,母亲的一巴掌他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力道。
只是直直盯着咳嗽不止的赵博彦,神情倔强,凉凉地说道:
“看来,高家很快就会如意了,你很快就会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