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下赵文策感觉另一面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沈琴的手掌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浑身都在颤抖。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你爸！他也有他的难处！”
赵文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望着沈琴，一字一句在控诉：
“他有什么难处？他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他有什么难的？！妈……”
“你你你你…………”
沈琴被气得语无伦次，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委屈的儿子，已是泪流满面。
沈琴瘫坐下来，直觉刚打过儿子的手有千斤重。
试了好几次才强撑着抬起，一下一下顺着赵博彦的后背。
好半晌，赵博彦才止住咳嗽。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已咳出血丝！
赵文策像是绝望，浑身的力气在慢慢抽空。
沈琴看到赵文策竟然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下意识地站起来，伸手虚扶一下。
“你的小腿擦伤，不要久站才好得快！坐下来，有什么话，跟你爸好好说。”
赵文策讽刺地笑了一下！
擦伤？！
是啊！
到了农场，母亲看到他走路不自然。
他是对母亲说，是小腿不小心擦伤了。
杀狼的时候轻微擦伤了一下，不碍事！
当然也不能让她查看，见母亲担忧，还安慰她说：
“妈，真没多大事，阿野才被咬得狠！
你儿子的身手还在，区区几只狼还想伤了我？”
赵文策冷冷站着，没有依言坐下，目光掠过沈琴。
一瘸一拐两步，来到赵博彦面前。
其中的一条腿离赵博彦眼睛不到十公分！
赵文策慢慢地拉起裤腿，他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抖。
一条扭曲得像歪脖子树，皮肤像老年树皮，布满蜈蚣疤痕的右腿，赤裸裸展现在父亲面前。
沈琴盯着赵文策，不知赵文策是何意。
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后退两步！
“嗬……”她嘴里呜咽一声，却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赵博彦心脏狠狠抽搐几下，像是停了好久才重新跳动。
他抬起头，想要确认面前的脸是赵文策的吗？
我儿子的腿怎么会是这样的！
终于忍不住，赵博彦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赵文策只感觉瘸了三年的右腿一片温暖湿热。
寒冷的空气却迅速抽走鲜血的热量，他又感到彻骨的冰寒。
冷入骨髓！
赵文策的眼泪忽然就断流了，面无表情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你和妈被带走的那天，高家…高耀祖带人上门，通知我被踢出部队。
不止，我、文昭，还有苏婉都要下乡，全部分开下乡，我被下放北方！
文昭，下放东南！婉儿……苏婉被下放西南！我还不知婉儿当时怀孕了。
我不信，不信高耀祖！我当时要出去找人，找你的老部下去救你。
也救文昭和苏婉！高耀祖就要带人打断我的腿，我反抗了！
他们都打不过我，一堆酒囊饭袋，当然打不过特种部队出来的兵！
可高耀祖抓住了苏婉，文昭他抓不住，他就打了苏婉一巴掌，威胁我！
苏婉她有多痛，她有多害怕，她哭了！我束手就擒了，不反抗了。
他们按住我，高耀祖就打断了我的腿！
哦……对了！他是用你很喜欢教育我的那根棍棒打的。
足足打了，后来我想起来，数了，打了五十六下。
棍棒断了，我的腿也断了！”
“策儿……”
沈琴心如凌迟，被刀一片一片割地痛，面上早已泣不成声。
赵文策还没说完，对视赵博彦的眼睛，接着说：
“腿断了也不是没有好处！呵呵……高耀祖事后怕了！
后来下乡，我、文昭，还有苏婉，被下放到了一起。
总算不分开了！”
赵文策说完了。
也不管腿上沾上的血迹，放下裤腿。
就这样了，就这样了吧！
他静静地站在一边，当时很痛的。
现在只要天气好点，就不会痛了……
赵博彦面如金纸，脸上冷冰冰的。
一摸，全是湿的！
他有什么时候没流过泪了？
好像从儿子刚出生开始……
“欺人太甚！高家欺人太甚！……”
赵博彦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看赵文策。
只是口鼻里的血腥味更浓重了！
沈琴扑过来，扑在儿子的腿边，哆嗦着手把裤腿又拉起来。
“儿子，你怎么……不讲？你怎么…不跟妈妈讲？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一墙之隔，周生野躺在床上。
脑袋不知何时贴在了土墙上，竖着耳朵，心中一片唏嘘！
中国式父子关系，难以言说，像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像朋友，像仇人，却唯独不像父子。
大多数父子一辈子都在拉扯，在博弈，非要分出个胜负。
直到其中一方躺在病床上，另一人悔恨不已，这时他们才像父子。
都是亲生父子，也不会真的成了仇人！
周生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婿，还是要有一点眼力儿见的。
也不能真的对赵博彦有什么评价。
那样真的是脑子不太聪明了，脑子瓦特了！
就是不知，此时赵博彦作何感想？
没有一个正常的父亲，面对亲生儿子如此的噩耗还能无动于衷。
是要奋起反抗，还是继续接受命运的安排？
沈琴又会怎么想？
会劝赵博彦吗？
报仇吗？！
……
周生野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面再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半夜，他感觉到不对劲！
忽然被惊醒！
睁眼一看，赵博彦就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周生野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心脏突突地跳，像是要突出来！
赵博彦见到周生野醒了，静静地也不说话。
周生野觉得赵博彦这样子，就好像是来干他似的！
难道赵文策后来又提起了赵文昭，刺激到了他了吗？
不会是来奋起反抗，杀人灭口的吧？
干掉他，给赵文昭报仇吗？
周生野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老子现在屁股还受着伤，打不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