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吃完午饭。
火炉上的中草药熬得翻滚，蒸汽扑腾。
整个医务室里，都被一股浓重的苦味覆盖。
周生野闻着，都能感觉到舌头在发苦，不由问道：
“妈，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沈琴看着火炉，继续用小火慢熬着，解释道：
“这是桃红四物汤。
里面包含桃仁、红花、当归、赤芍、生地、川芎。
骨折早期喝了最好，可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是挺苦的，喝上一两周，之后我就换一个方子。”
得喝上一两周啊！
周生野有点同情地瞥向躺病床上的赵文策。
赵文策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能有多苦？
可半个小时后，苏婉喂给他第一口。
他尝在嘴里就不这么想。
舌尖又辛又麻又苦。
然后整个口腔都闷苦无比，苦得舌头都要发僵。
沉到喉咙里，是无比厚重的苦寒。
一口咽到胃里，让他的胃里都在抽搐。
这让他眉头紧紧皱起，抗拒地看着苏婉喂过来第二口。
“婉儿，这一碗直接让我一口喝了吧！”
苏婉看丈夫这表情，就知道是苦到了极点。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
“能行吗？万一呛着……”
“不会呛着！”
赵文策坚定地说道。
一手撑起脑袋，一手接过药碗。
仰头，闭着眼一口就闷了。
苏婉赶紧接过空药碗，担忧地望着他。
赵文策艰难地咽下全部，躺回到床上。
这无法抑制的苦味，让他久久都不能睁眼。
周生野见了，摇摇头。
“可惜，那锅鸡汤我太早拿到外面冻起来了！
要不然，现在还可以压一下苦味。
今晚要记着了！”
赵文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还是她细心，倒了一碗温水递过来。
苏婉接过来，赶紧喂给赵文策。
赵文策喝了，好悬才让嘴里苦味淡一点。
这苦味下去，右小腿的疼痛又上来了。
沈琴急忙安慰道：
“文策，等一会药效上来了，能止一点痛，就不会那么疼了！”
“嗯，没事。”
赵文策咬牙忍住，也没有谁能替他扛着这疼。
迷迷糊糊间，慢慢地昏睡过去。
赵博彦沉默地看着儿子遭受如此的痛苦。
见儿子睡着了，他却坐不住了。
将平平安安交给周生野和赵文昭照看。
沈琴看他要出门，不禁问他：
“老头子，你要去干啥？
这个时候，不在这儿陪着儿子和孙子孙女？”
赵博彦抓住门把手，心情沉重地说道：
“我要去电报室，发电报问问上面、下面。
我就相信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周生野闻言，脸色一凝。
沈琴一顿：
“什么上面下面？你要找谁？”
赵博彦没回答，拉开一条缝隙挤出去，细心地把门关好。
“这老头子……都这么久了才愿意放下身段……”
沈琴闷闷地嘀咕一句，收回视线。
“妈，爸爸是要找谁？”
赵文昭窝在火炉边，好奇地问。
周生野也屏息凝神地看过来。
只有苏婉全部心神都在擦丈夫额头上的冷汗。
沈琴皱着眉想了想，不确定道：
“我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还能找谁？
算了，文昭，小野！
这些事情咱不管，让老头子忙去吧！”
她颇有些心满意足地拉过平平和安安，靠在她的怀里。
“现在我只想你们好好的，婉儿和平平安安都好好的。
文策能养好腿……比什么都重要！”
赵文昭有些失望。
她已经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女孩了。
可她也自觉帮不上什么忙。
周生野摸了摸她的小腰，表示安慰。
几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平平安安耷拉着小脑袋，都在沈琴的怀里睡着了。
周生野轻声问：
“妈，要不要我把她俩抱去旁边的屋子睡？”
“让她们在这里睡吧，我抱着。
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怎么抱过呢！”
沈琴一脸慈祥地拒绝。
眼里都是怜惜和愧疚，根本就不舍得放开手。
周生野和赵文昭都知道，平平安安已经是挺重的了。
但也只能作罢。
又待了一会儿。
两人昨天都休息了一天一夜。
现在都没有丝毫的睡意，精神得很。
周生野琢磨着能干些什么，忽然问道：
“妈，大舅子的草药够不够？
需不需要我们再去挖点？”
“够的够的，我这三个月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之前挖的草药也不少，还有你们带来的西药，都够用了。”
沈琴欣慰地对周生野笑着。
赵文昭眨着大眼睛，也不由问道：
“妈妈，哥哥这样的情况，再补点什么好？
吃人参会不会好得快点？”
“人参？”
沈琴双眼难得地一亮，却摇着头道：
“现在你哥可不能吃人参！
进补过猛，会把淤血闷在体内。
肿胀消不下去，疼痛还会加剧，反而拖慢恢复进度。
不过，等到肿胀消退，开始长骨痂后，能吃上人参自然是好的！
只是……”
赵文昭马上激动起来，期待地小手拉住周生野。
“阿野，我们去挖人参吧！
挖完回来，哥哥消肿了，正好可以吃上！”
“啊？！”
周生野有点发懵，现在去挖人参？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最重要的，能找得到吗？
秋天采挖的季节，人参本来就难找！
现在大雪封山，更不用说了！
要是其他数量多点的药材，也知道生长地方的，可能还容易一点。
这个可能……
沈琴也皱眉，可惜道：
“文昭，别闹！
之前还没那么大雪的时候。
我和农场的其他同志，在森林到山上想找，也没有能找得到。
更不要说现在了，基本不可能找得到的。
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挖人参！”
“啊？那怎么办？”
赵文昭心中失望，着急道。
“那去买可以吗？能买得到吗？”
“去买？”
沈琴想了想。
“这人参秋天采挖后，除了留在个人手里的。
其他大都是由国营药材公司统一收购。
在冬天，运气好的话，供销社和卫生院可能会有售卖。
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赵文昭手上再拉了拉周生野。
“阿野，我们有钱，能买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