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叔,我们不能等它自己停。”
何长河把报纸放到膝头。
“那你说,怎么办?”
念念看着上头那几行模糊的字。
“把真的送上去。”
“他们写假的,我们就写真的。”
“谁该查,谁该管,就找谁。”
赵明远在旁边接话。
“这叫主动报案。”
念念点头。
“对。”
“与其等别人骂爸爸,再解释。”
“为什么不先告诉大家,王桂花做过什么。”
何长河看向沈卫光。
“老沈,你这女儿比你强。”
沈卫光把女儿的围巾往上提了提。
“她比我胆大。”
念念皱起小鼻子。
“我不是胆大。”
“我是不想等。”
(`へ′)等着挨骂,才像笨蛋。
回到军区已经夜里。
沈卫光没先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区。
何长河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赵明远把报纸放在桌上。
“我还有一条线。”
“刚才在车上没说。”
“什么线?”
“王桂花当年收过钱。”
屋里的人都看过去。
赵明远说。
“地方粮站那边,之前查郭仁义借支,翻到一笔旧账。”
“数目不大,二十块。”
“备注写的是代交。”
何长河问。
“代交给谁?”
“账上没名字。”
“但我顺着问,问到沈建军媳妇江春华。”
念念抬头。
“大伯母?”
“对。”
“她说,家里以前有本旧账。”
“沈建军他爹还活着那会儿记的。”
“柴米油盐,借谁家粮,卖过几只鸡,都写在上面。”
沈卫光问。
“账本在哪儿?”
“江春华藏着。”
“她一开始不肯拿。”
“我让地方同志告诉她,隐匿材料和主动交材料,性质不一样。”
“她就松口了。”
赵明远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本薄账本。
封皮发黑,边角卷起,纸上还沾着油渍。
“原件在地方同志手里。”
“这是按规定抄录的内容。”
何长河接过来。
其中一页写着。
秋后,收许家二十元。
桂花说,莫问。
钱藏箱底。
字歪歪斜斜,却认得清。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念念站在椅子边,伸手比了比那行字。
“二十块钱。”
“当年能买不少粮。”
赵明远说。
“也能买一条人命。”
沈卫光抬眼。
“这句话别写进材料。”
“证据只写证据。”
赵明远点头。
“明白。”
何长河翻到下一页。
“许家。”
“这个许家,得查。”
“河湾村附近姓许的不少。”
“也可能是外来的许同志。”
陈正道说。
“账本能证明王桂花拿过钱。”
“不能直接证明药是谁给的。”
“够开口子了。”
何长河把抄录件放回桌上。
“王桂花以前靠谎话拖住我们。”
“现在她又用诬告拖时间。”
“这本账,是她自己留出来的尾巴。”
念念看向父亲。
“爸爸。”
“说。”
“我们可以告她吗?”
沈卫光问。
“告什么?”
“告她打我。”
“告她骗妈妈。”
“告她收钱。”
“还要告她让妈妈喝不对的药。”
何长河没急着说行。
他坐下来,拿钢笔敲了敲桌面。
“念念,告状这件事,得把话说清楚。”
“没有查实的,要写涉嫌。”
“已经有证据的,要写事实。”
“不能为了赢,把该守的规矩丢掉。”
念念点头。
“我知道。”
“王桂花说谎,我们不能学她。”
陈正道瞥她一眼。
“今天倒乖。”
“我一直都乖。”
“你这话说给秦向阳听,他能从椅子上翻下去。”
赵明远笑出声。
“那小子要在,准得说一句,念念乖不乖得看对谁。”
(¬_¬)陈爷爷又想挑我毛病。
沈卫光拿起电话。
“接地方司法部门。”
电话接通后,他报了身份。
“我是省军区沈卫光。”
“关于河湾村王桂花涉嫌虐待未成年人,诈骗,并涉嫌伤害孕妇一案,军区将提交协查材料。”
“明天上午,材料送达。”
“请按程序受理。”
挂掉电话,他转向何长河。
“今夜整理。”
何长河说。
“我去政治部拿档案。”
“杨主任那边有婚事材料和身份核验。”
赵明远说。
“我去找地方同志,把账本原件调入封存。”
“还有郭仁义那笔代交钱,得把付款时间抠出来。”
陈正道背起药箱。
“我回医院写医学意见。”
“字会写得清清楚楚。”
“药渣未出结论前,只说症状与风险。”
“谁敢逼我多写一个字,我拿药杵敲他脑袋。”
念念小声提醒。
“陈爷爷,不能打人。”
“我比划比划。”
“比划也不行。”
陈正道吹胡子。
“你现在连我也管?”
“何叔叔说,家里人都要管。”
何长河端着茶缸,笑得差点呛住。
“老陈,认命吧。”
深夜,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杨主任抱来一沓材料。
“结婚报告底稿。”
“介绍信存根。”
“地方接收证明。”
“还有沈念户籍和监护手续。”
何长河一页页摆开。
“第一部分,沈卫光和沈晓禾的合法关系。”
“第二部分,沈念身份核验。”
“第三部分,王桂花长期虐待事实。”
赵明远补上。
“体检报告,左臂陈旧性骨裂,营养不良记录。”
“还有村里走访笔录。”
陈正道把新写的医学意见放下。
“第四部分,沈晓禾临产异常情况。”
“马春枝的正式证词。”
“药渣封存编号。”
“医学风险意见。”
念念坐在小凳子上,脚尖够不着地。
她没碰那些材料。
只把自己的医案本抱在怀里。
沈卫光写到最后一页,笔尖停了停。
“控告请求怎么写?”
何长河说。
“请求地方依法调查。”
“虐待未成年人。”
“涉嫌以虚假信息骗取钱财并阻断亲属联系。”
“涉嫌对孕妇实施伤害。”
“还有诬告陷害。”
赵明远问。
“小报那条呢?”
“附在后头。”
“注明已造成不良影响。”
“要求追查材料来源和传播责任。”
念念抬头。
“冯三。”
何长河看她。
“还没确定。”
“可县城东站,无镜片眼镜,旧呢子大衣。”
“这三样放一起,像他。”
“像,不能写成是。”
何长河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可以查他。”
念念这才点头。
“好。”
(?????)规矩不能少,坏人也别想跑。
材料整理到后半夜。
窗外的风刮过楼道,门缝里钻进一股冷气。
沈卫光脱下军装外套,盖到念念腿上。
“困不困?”
“不困。”
“眼睛都眯成缝了。”
“我在看。”
“看什么?”
“看妈妈的名字。”
桌上那份材料最上头,写着沈晓禾三个字。
端端正正。
念念伸出小手,没碰纸,只在空中轻轻比了一下。
“以后别人再写她,不能乱写。”
沈卫光把她抱到怀里。
“不会。”
何长河将材料一份份装进牛皮纸袋。
封口糊好,盖章。
赵明远把封存编号抄在登记册上。
陈正道盯着那只信封,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送出去了。”
念念靠着父亲,声音已经发困。
“爸爸。”
“嗯。”
“王桂花收到传唤,会不会害怕?”
沈卫光看着封好的信封。
“她该怕的,不是传唤。”
“那是什么?”
何长河接过话。
“是她终于发现,没人再替她遮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