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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29章 退股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9章 退股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德林出班,躬身一礼,却没有急着开口。他安静了几息,像是在等暖阁里的气氛稍微沉一沉,才缓缓道:皇上,臣在想一件事。

    陛下放心,这件事交给臣来办理,我来会会这个巴那塞罗

    德林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王杰抬起眼皮看了德林一眼,目光微微闪烁。

    德林接着说:若是不能解决此事

    他顿了顿,臣愿革职下狱,任凭皇上发落

    嘉庆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嗓音低沉下来,你自己有把握解决这件事?

    我想试试,虽不敢说有把握,但我感觉俄国人是在虚张声势

    御座上的嘉庆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暖阁里只有地龙里炭火的噼剥声。王杰和永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开口。

    嘉庆最终说了一个字,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的审慎。他朝高云从摆了摆手,把巴那塞罗请到鸿胪寺好生安置,明日带他上殿!

    德林俯首退回了班列中。

    然而暖阁里的风波压住了,街面上的风波可压不住。

    消息从理藩院漏出来只用了半天。第二天一早,京城的大小茶馆里就传遍了俄国人要打过来了的动静,添油加醋地从十万兵变成了二十万,从赔偿五百万变成了要割让东北三省。

    市井间的议论风向转得极快,上午还在夸德林保疆卫土有功,下午就有人开始嘀咕要不是他惹了俄国人,人家能发兵来打?

    到第二天傍晚,福府的拜帖少了一半。原来送银票来入股的商号有七八家派了管事来打探风声,话里话外都是这仗要是真打起来,库页岛的矿还保得住吗。李芝兰坐在西厢的账房里,看着堆在桌上的十几封询问信,眉头越拧越紧。

    他站起身,推开德林书房的门。德林正在灯下翻那本《天下商路图》,看的是恰克图到圣彼得堡那一段的草原商道,旁边摊着一张他亲手画的草图,上面勾了几条虚线,用炭笔标了备用驿道三个字。

    李芝兰把一摞信放在桌角,声音有些发紧:三少爷,那些入股的商号又坐不住了。有七八家派了人来问,要不要先把股银抽回去周转。话虽委婉,意思明摆着,怕北边垮了,银子打了水漂。

    德林从地图上抬起眼,看了李芝兰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压住了。他把炭笔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芝兰,他说,明天你替我发个告示出去。

    李芝兰一怔。

    凡入股不满半月的东家,若有疑虑,可凭契书到福府账房办理退股。本金悉数退还,分文不扣。办理期限三天,过期不候。

    李芝兰瞪大了眼,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话来:三少爷!这会儿退股的人要是多了,咱们北边的银子可要断流了!您不是说要趁着这股东风把矿场扩一扩吗?

    德林端起桌角的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扩产的计划照旧。退股的人再退,咱们账上那银子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库页岛的矿场已经开工的几条线,目前的产出足够支撑运转。

    可要是退股的人一多,后面观望的人也跟着跑……

    德林打断他:芝兰,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这仗打得起来吗?

    李芝兰愣住。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听来的消息,沙俄使臣嚣张跋扈、国书措辞严厉、京城人心惶惶。他迟疑着说:这……谁也说不准啊。

    我说得准。德林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条公理,打不起来。至少今年打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的夜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德林望着院墙外的夜色,背影在烛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沙俄的军队主力在欧洲,跟拿破仑的仗还没打完。他们从莫斯科调十万兵到黑龙江口,光走路就要走四个月,粮秣辎重的供给线横跨整个西伯利亚,冬天冻土千里,马都跑不动。巴那塞罗那封国书越是凶,越是说明他们心虚——真能打的,从来不喊得这么响。

    他转过身,脸上映着半明半暗的灯火:芝兰,现在退股的人走了,等三个月后风平浪静,他们想再进来,就不是这个价了。你按我说的办,告示明天贴出去。让他们自己选。

    李芝兰站在那里,望着德林在灯下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见惯了潮起潮落,可德林这种在惊涛骇浪面前反倒松了缆绳的做法,他还是头一回见识。

    三少爷,李芝兰最终只说了一句,您这胆子,比兄弟我见过的所有商人都大。

    德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胆子大。是算过了。

    李芝兰摇了摇头,转身往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德林拱了拱手,嘴角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却又莫名安心的笑意:得,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明儿一早我就让人誊告示去。

    脚步声远去了。德林关上窗,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摊开那张草原商道的草图。烛火在他脸侧跳动着,将恰克图三个字照得微微发亮。

    他要确认的东西还有很多。彼得罗夫的供词、俄国内部新旧两派的裂痕、西伯利亚总督府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伪造国书。这些都需要更多来自北方的信息来佐证。

    但在那之前,他提起炭笔,在草图最北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先让京城的风浪再刮一会儿。刮得越猛,底下那些藏着的鱼,就藏不住多久了。

    次日卯时,德林到得早了些。

    天色还未大亮,东边的宫墙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青,午门外已经聚了几十位候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地散在广场上,有的袖着手低声交谈,有的捧着暖炉呵气取暖。德林骑着枣红马从棋盘街拐过来,在石狮子旁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候在外头的侍卫。

    他刚要迈步往午门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德林。

    德林回头,王杰从一顶青呢小轿里出来,正由侍从搀着走下轿凳。老人家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貂皮褂子,领口扎得严严实实,白眉之下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德林脸上。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轿旁将衣襟拢了拢,慢慢踱了几步才到德林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