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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54章 破城-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4章 破城
    杨遇春在城墙上守了一天一夜。

    他的左臂伤口被随军大夫草草包扎了一下,血是止住了,但整条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握刀。

    他靠着垛口半坐半站着,目光一直盯着城南那片开阔的草原。俄军的阵线纹丝不动,灰绿色的营帐在日光下平平整整地排列着,像一片刻意保持安静的海。

    那些溃散出去的清军残兵,大部分跟着文富朝南跑了。

    如今不知在何处,战场上除了零星几具被冻硬的尸体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他闭了一会儿眼,听见身后的城砖上有脚步声靠近,睁眼一看是登保。老将军的面色比昨日更差了些,左肋的伤让他的呼吸变得短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但他还是自己走过来的,没有让人扶。

    杨副将,登保在他旁边站定,目光也望着南方那片空荡荡的草原,声音沙哑低沉,文富带出去的兵马,如今连个音信都没有。依你看……

    凶多吉少。杨遇春直截了当地说,俄军包围圈的外线肯定还有骑兵在追,文富那种打法,撤也撤不干净。能活着逃回去的,恐怕不到三成。

    登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两个人并肩站在垛口后面,风从城外吹进来,把两人的胡须和鬓发吹得乱飘。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还剩几根有气无力地燃着,火光在干冷的空气里缩成小小的橘色团子。

    傍晚的风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杨遇春猛地直起身,右手攥紧了刀柄。他听见城南方向传来了马蹄声,密集但杂乱,不像有组织的队列。紧接着声音渐渐清晰了,有人在喊话,模糊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呼和声。

    他眯起眼朝下方望去,一队几百人的骑兵正从草原尽头朝城门方向奔来,衣甲残破,旗帜歪斜,但确实是清军的装束。

    队伍最前面那人的身影他认得。文富。

    文富策马冲到吊桥前勒住,马匹在原地打了个旋,他整个人伏在马鞍上像是跑了大半天的样子。他抬起头朝城墙上的人喊话,声音沙哑但中气居然还足:开门!老子带人杀出重围回来了!城外那些俄军已经被我击退了!快把城门打开让弟兄们进城休整!

    城墙上几个守军探头往下看了看,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文富的几百人虽然衣甲凌乱,但多数人腰里还别着刀枪,马背上没有明显的血迹。有几个守军已经朝城门的方向迈了步子,准备下去放吊桥。

    不准开!

    杨遇春的声音从城墙上灌下来,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正要动作的守军头上。他走到垛口最前端,俯视着城下的文富,目光锐利得像刀锋:文副将,你说俄军被击退了?你从哪里打的?用什么打的?你的人连火枪都没有几杆,拿什么击退俄军的排枪阵?

    文富在马上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声音拔高了八度:杨遇春!你这是何意!我带着弟兄们拼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你把我挡在城外不让进?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安的是自然是忠心。

    杨遇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地咬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是退回来的人,你身后有没有跟着俄军,你心里清楚。这城不能这么开。把队伍就地卸甲,兵器留在城外,人一个个地进来。

    文富猛地一拍鞍桥:你放屁!城外是俄军的地盘,卸了甲俄军回头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你杨遇春是存心让我的人死在外面是不是?

    城下的几百人也跟着躁动起来,有人扯着嗓子朝城楼上叫骂,有人勒着马在原地打转。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绵忆登上了城墙。

    他的步子不快,面色的苍白跟昨日相比没有任何好转,但脊背挺得很直。他走到垛口前,朝下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杨遇春紧握的刀柄,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城墙上下的嘈杂中意外地清晰:开城门。

    杨遇春猛地转头:王爷!

    文副将是朝廷命官,他带了人马回来,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挡在城外。

    绵忆的目光没有看杨遇春,一直落在城下那个伏在马鞍上的身影上,万一是真打散了回来的弟兄,关在城外一夜,冻也冻死大半了。开城门。

    杨遇春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看见绵忆的侧面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最终攥紧的拳头松了半寸,朝城下挥了一下手。绞盘开始转动,吊桥轰隆隆地放下去,城门的门闩被两边的守军合力抽开,厚重的木门吱呀呀地朝内打开了一道缝。

    城门开到了一半。

    文富的队伍忽然动了。最前面的七八骑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不等吊桥完全落地就策马冲上了桥面。马蹄踏着木板发出密集的脆响,快得像一簇离弦的箭。

    他们冲进门缝的时候一刀砍翻了最近的两个守军,鲜血溅在城门洞的石壁上,留下两道暗红的擦痕。

    就在同一瞬间,文富身后的人群里忽然炸开一个嘶哑的声音,喊得几乎破了嗓子:关城门!他们是假的!文富已经投了俄国人!我们都是被他裹挟来的!快关——啊!

    那声音到一半就断了。杨遇春看见文富在马上猛地扭身回刀,刀尖从说话那人的胸口捅进去又从后背穿出来,那个喊话的年轻士兵连人带刀从马背上仰倒下去,摔在吊桥的木板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也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那一声喊的瞬间。

    绵忆站在城墙上,脸色在火光中彻底白了。

    关城门!快关!

    杨遇春已经拔刀冲下了城墙,朝城门洞方向飞奔。但来不及了!

    城门洞前那几百人像潮水一样灌了进来,后面紧跟着从草原暗处冒出来的俄军火枪手,灰绿色的队列沿着文富队伍来时的路径齐整地压上,前排到了吊桥边缘就开始齐射。

    子弹在城门洞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把试图关门的守军一排排打倒在门闩旁边。

    城破了。

    俄军从南门涌入,沿着主街向北推进,火枪的枪声在库伦城的巷弄中此起彼伏,像一场迅速蔓延的野火。城中的守军大多还在营房里休息或吃饭,仓促之间来不及集结便被分割包围在各个院落中。

    杨遇春带着那剩下的两百多骑兵在城中边打边退,一路沿街巷往东南方向收缩,最后退进了将军府的院墙之内。

    登保被人搀扶着也退了进去,绵忆是最早撤进将军府的一批人之一,他的亲卫在他还在城墙上发呆的时候就架着他下了城墙,强行带进了府中。

    将军府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四合院落,四面是高墙,墙头有矮垛。虽然算不上坚固的堡垒,但比普通民房结实。杨遇春到了之后立刻组织人手封死了四面门道,把院里的水井和粮仓控制住,把仅剩的一百多名还能打的兵丁安排在墙头放哨。

    但无论是他还是登保都清楚,这点人、这点墙,撑不了多久。

    院外的街道上俄军的脚步声和火枪的零星响声越来越近了。院子里的气氛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没人说话,只有搬动沙袋的喘息声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登保坐在院子正堂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老将军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坐在地上的绵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王爷,往归化城突围吧?

    绵忆没有答话。他低着头坐在台阶的角落里,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扣着后脑勺。他的铠甲在这段撤退中丢了大半,只剩胸甲还挂着,上面沾了灰和干涸的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登保没有等他回答。老将军把目光移向院墙上那一小片被夜染透的天空,像是在算着日子。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西林那小子,归化城那边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院墙外面传来一阵俄语的吆喝声,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将军府被包围了。火光从墙头外面映进来,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杨遇春站在院门后面,右手按着刀柄。他回头看了一眼登保、绵忆,又扫了一圈院里这些残兵的面孔。一百多人挤在四面墙之间,沉默地等着下一步。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一息尚存的硬气。杨遇春站了一会儿,把刀抽出来半寸又退回去,转头对旁边的裨将低声说了一句话。

    清点人数。把墙头能用的砖石全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