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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55章 做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5章 做戏
    绵忆坐在将军府正堂的台阶上,背靠廊柱,手里握着一柄不知从谁那里递来的短刀,刀鞘上的皮绳已经磨断了。院子里的篝火被北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满院残兵的面孔映成一张张明暗交错的剪影。

    四面院墙外,俄军火把的光芒沿着街道一线铺开,把整座将军府像一只鸟似的扣在了光影之下。

    杨遇春站在院门后面,贴着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道:围而不攻。还是那一套。

    登保没接话。老将军倚着廊柱坐了很久,像是连点头的力气都要省下来留着。他的面色在火光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蜡黄,左臂的绷带底下透出的暗色比白天又深了一圈。

    但他还睁着眼,望着院墙上面那一小片墨色的夜空,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数着什么。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紧接着有人用汉语喊了一声:征北大将军听禀,文富求见。

    杨遇春按刀的手猛地攥紧了,他转头看向绵忆。登保也从廊柱上坐直了一些,脸上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层冰冷的寒光。

    绵忆没有动。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胸甲的系带,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让他进来。

    王爷!杨遇春脱口而出,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冒着火星,这个人已经投了俄军,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让他把话说完。绵忆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尾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院门开了一道缝。文富从外面闪身进来,身上披着一件俄国人给的灰绿色短氅,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既有一丝得意的从容,也有一层小心翼翼的审慎。

    他进门之后站定,没有看杨遇春,也没有看登保,目光只落在绵忆身上,拱了拱手:王爷,文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王爷说。

    登保猛地撑起了身,右手探向腰间,但他要拔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刀在撤退时丢在了主街上。他的手在空荡的腰间攥了一下,只好撑着廊柱站起来。

    伤口被他这一动猛地扯了一下,他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但声音仍然洪亮:文富!你这个叛贼!还敢踏进这道门!

    文富没有看他,只是保持着朝绵忆拱手的姿态,等着。

    绵忆站在台阶上,看了文富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登保和杨遇春。院墙外的火光把将军府围得像一圈正在收紧的绳套。他朝杨遇春抬了一下手:杨副将,你带人退到院子里去。这是本帅的军令。

    杨遇春站着没动。他的视线在绵忆和文富之间来回扫了两次,嘴唇抿成了一道线。最后他猛地一甩袖,大步走下了台阶,在院子中央站定了。十步之外的距离,刚好能听见正堂前的对话。

    文富见碍事的人走开了,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王爷,俄军那边已经谈妥了。弗布里将军托我带句话——只要王爷肯和谈,后面的都好办。

    绵忆没有打断他。

    文富见他没吭声,胆子更大了些,声音透出一股诱劝的柔和:弗布里将军的条件不多,只有两条。第一,王爷以征北大将军名义上书朝廷,将库页岛及黑龙江口以北的地域归还沙俄,不再驻兵设防。第二——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怕绵忆听漏了似的,朝廷必须撤革德林所有官职,并禁止他再参与北疆军务。

    绵忆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他目光落在院墙上那些晃动的火把光影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你觉得,我大败而回,还能有脸面跟朝廷开这个口?

    文富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王爷多虑了。弗布里将军亲口承诺,只要王爷答应这两条,俄军可以对外宣称此次交战是清军大胜。库伦城会完好无损地交回王爷手中,俘获的军械人马也全部归还。到时候王爷回朝,带回去的是一份大捷的战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夜风中点了一下,至于王爷跟俄军之间的这些细节.......天知地知,我知王爷知,再无第三人知晓。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北风从墙头灌进来,把篝火的烟吹散成无数个旋子,在正堂前的空地上打着转。

    登保站起来了。老将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箭步从廊柱旁边冲下来,右手攥着一截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柴,抬手就要朝文富的头上砸下去。他的嗓门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叛贼!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没有廉耻?

    文富侧身避了一下,那截木柴擦着他的耳廓砸空了。登保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肋下的枪伤,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跪倒在地上,左手吊着的绷带散开了,渗血的纱布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但他还撑着右臂想站起来,血从他咬紧的牙缝间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绵忆动了。他一把攥住了登保的右臂,力道不轻,老将军被他拉得半起不起地僵在原地。

    绵忆的面色在火光里白得像一张半透明的纸,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将军……你重伤在身,别动。

    就是那一瞬。

    文富的短刀从他袖口里滑出来的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他从侧后方朝前迈了半步,刀尖从下往上捅进了登保的右肋下方.

    那里没有软甲覆盖,纱布早已在前两日的换药中拆了大半。刀锋穿过皮肉,从肋骨缝隙中刺进去,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闷响,像钝器捣进了一层厚泥。

    登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睁着,目光从绵忆脸上缓缓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截没入体内的刀柄,然后又抬起来,看了文富一眼。老将军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额头磕在正堂前的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院墙外面的火把还在烧着。风在墙头上呜呜地吹。

    杨遇春从院子中央猛地冲了上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拔出了三寸,但他顿住了!

    文富的刀还插在登保的背上,短刀的刀柄朝外,血迹沿着刀刃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的缝里。而绵忆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攥住登保时的那个姿势,拳心摊着,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文富蹲下身,把短刀从登保的尸体上拔了出来,在尸体背部的衣料上擦了两下,插回袖中。他站起来看了看绵忆,又看了看杨遇春,脸上挂着一层刚刚做完一件脏活之后的平静。

    杨副将,文富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再也无需遮掩的微凉,你也是明白人。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是想跟登保一样躺在这里,还是站到王爷这边来,你自己选。

    杨遇春的刀还在半鞘之外悬着。他站在正堂前的砖地上,脚边三步之外就是登保的遗体。老将军的脸侧卧在青石板上,眼睛半阖着,嘴角有一缕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线,被夜风一吹,微微颤了一下。

    杨遇春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刀一寸一寸地推回了鞘中。他垂下头拱了拱手,声音哑得听不出情绪:属下……听王爷的。

    绵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背对着文富和杨遇春,朝正堂里面走去,背影在火光的边缘处被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淡淡地、沙哑地:具体的事,你们商量吧。拟好了章程拿来给我签字。

    文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头看向杨遇春:杨副将,你来我帐里,咱们把细节敲定。俄军那边还等着回话。

    杨遇春垂着眼点了点头。文富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做了个的手势。

    杨遇春抬脚跟着他走出了将军府的侧门,两人朝院墙外俄军的方向走了出去。街上火把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贴着夯土的墙壁慢慢滑动,然后消失在拐角处的一片黑暗中。

    杨遇春跟着文富走了不到二十步。他瞥了一眼身侧那些灰绿色军装的俄军哨兵,又瞥了一眼文富后面那些不怀好意的手下。

    杨遇春停了一步。他低声说:文副将,我的刀忘在院子里了。

    文富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杨遇春的拳头已经到了。他一拳砸在文富的太阳穴上,力道之大让文富整个人往旁边侧歪了两步,撞在土墙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周围的俄军哨兵还没反应过来,杨遇春已经转身朝侧后方的暗巷中冲了出去。

    暗巷里蹲着他四个亲兵。他没说一个字,四个人在黑暗中跟上了他的步子。五道身影贴着墙根在库伦城狭窄的巷道中穿行,绕过了一队巡逻的俄军,翻过了一道坍塌了半截的土墙,从城东南角一段被炮火炸松了砖石的矮墙缺口处翻了出去。

    城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和空旷的草原。他们翻出城墙之后没有停步,猫着腰在冻硬的草丛里跑了将近两里路才放慢了步子。杨遇春蹲在一块风蚀的巨石后面朝库伦城方向回望了一眼,城墙上已经换上了俄军的旗帜,灰绿色的布面在夜风里翻卷着,被下方的火把光映得边缘发亮。

    他转过头,对身边一个亲兵低声道:往归化城方向走。日夜兼程。必须抢在俄军前面把信送到西林手上。

    四个亲兵在黑暗中齐齐点头。五道身影重新猫腰站起来,在荒原上朝着正南方向摸黑奔去。草原上的枯草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很快就被夜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