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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56章 北线捷报进京-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6章 北线捷报进京
    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那天,正是腊月二十二。

    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午时已经积了半尺厚。但雪没挡住驿马。两匹从蒙古方向来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撞开宣武门的时候,马背上的人和马身上都裹着一层白霜,像两座从雪原深处冲出来的铜像。军报被一路递进午门、递进内阁、递进养心殿,沿途经过的每一道门槛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北线打了胜仗,朝廷已经盼了整整两个月。

    嘉庆在养心殿里拆开军报的时候,窗外正飘着大雪。

    他读完第一遍,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端着茶碗的手在桌面上方悬了两息。然后他读第二遍,搁下茶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扑在他脸上。他站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了一道弧度,不算大,却真实。

    军报上写得堂皇。征北大将军绵忆奏:大军在库伦城外与俄军主力激战数日,击溃敌军,焚其营帐辎重,俄军主帅弗布里率残部北撤伊尔库茨克。库伦之围已解,漠北局势重归稳定。末了附了两条请求:其一,俄方遣使来请和,条件之一是要求清廷罢黜德林所有职衔;其二,副将杨遇春作战不利、畏敌潜逃,请旨通缉。

    嘉庆把军报合上,关上窗,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的手指搭在军报的封面上,指腹摩挲着火漆上那道压痕,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库伦打了胜仗,八旗兵还是能打的。自从德林在北边冒头之后,朝堂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念叨,仿佛祖宗传下来的骑射之道已经过时了似的。如今绵忆这一胜,至少证明了八旗铁骑在蒙古草原上仍然可以克敌制胜。

    第二件事,是绵忆附来的和谈条件。罢黜德林。嘉庆把那条读了三遍,目光在福德林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提起朱笔在军报上批了览奏欣慰四个字,顿了顿,又批了一句:犒赏将士,论功行赏。阵亡将士优恤。末了把军报递给高云从,让他送去内阁誊抄。

    高云从捧着军报退出去的时候,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他伺候了嘉庆这么多年,看得出皇上批第一句时是高兴的,批第二句时,底下藏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起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什么别的。

    军报誊抄之后分发到了各大衙门。消息从内阁漏出去只用了两个时辰。到了傍晚,京城的大小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绵忆王爷大破俄军编成了一折现成的段子,讲到俄军主帅仓皇北逃的时候还配了一声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堂喝彩。

    第二天朝会上,气氛跟几个月前截然不同。武将们昂着头,走路都比平时多了一分虎虎生风。文官们在廊下互相拱手道贺,嘴里念着祖宗福荫八旗雄风之类的辞令。几个从蒙古调回来的军官在午门外被同僚围着问东问西,虽然他们自己其实也没上过前线,但不妨碍他们把绵忆的战绩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刀柄上沾的灰都是俄军的血。

    嘉庆坐在御座上听着满殿的颂贺,面上维持着惯常的沉稳,但底下的人都能感觉到,皇上今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他亲自拟了赏赐名单:绵忆加太子太保衔,赏黄马褂;文富升从二品,赏银五千两;阵亡的登保追赠一等轻车都尉,恤银从厚。列了一长串,赏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慷慨。

    散朝后,嘉庆单独把启光留下了。

    暖阁里只剩君臣二人,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启光垂手站在御案前,等着圣意。嘉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启光,你说绵忆提出来的那个条件,是什么意思?

    启光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嘉庆指的是罢黜德林这一条。事实上,他昨晚把那份军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打胜了仗,照例该奏报缴获的俘虏和战利品清单——军旗、火炮、俘虏数目,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可绵忆的军报里对这些只字未提,只说击溃敌军,这击溃了多少、俘获了什么、北逃的俄军还有多少人马,一概含糊其辞。

    但启光没有把这些疑虑说出来。他只是微微躬了躬身,斟酌着措辞道:回皇上,老臣以为,绵忆王爷此举,或许是借此战之威向皇上表明——如今军中有能独当一面之人。德林在库页岛经营日久,权势渐重,王爷或有分其势的考量。

    分其势。嘉庆把这个词嚼了一遍,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玻璃那层薄雾上,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的意思是,绵忆觉得德林的势力太大了?

    启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更低地躬身:老臣不敢揣测王爷的心思。但王爷在此次大胜之后提出此议,总归是为了朝廷长远计。

    嘉庆没有再追问。他摆了摆手让启光退下,独自在暖阁里坐了很久。窗外雪停了,午后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院子里新落的雪映成一片明晃晃的白。嘉庆望着那片雪光,眼底翻涌着某种他自己也说不透彻的情绪。

    德林的势力确实越来越大了,库页岛的矿、大巴山的厂、广州十三行的贸易网络、户部的钱粮调度——这些全在他一人手里攥着。嘉庆需要一股能牵制他的力量,绵忆的军功正好给了这个借口。朝堂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对德林的忌惮,此刻借着这场大捷,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摆到台面上来。

    至于绵忆和俄方和谈的条件里暗藏的玄机,嘉庆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德林再怎么有本事,终归是臣子。臣子不该让皇帝感到不安。而绵忆给的这个台阶,恰好让嘉庆有了一个重新划定局面的机会。

    两天后,通缉杨遇春的文书从刑部发出,沿驿道送往各地。文书的措辞是临阵脱逃、畏敌潜逃,盖了刑部的正印,贴在了各府县城门的告示栏上。与此同时,对前方将士的封赏旨意也陆续发出,绵忆的名字在京城的大小官员嘴里被频频提起,一时风头无两。

    启光回到府中之后,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份军报的抄本又看了两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绵忆在军报里说俄军请和的条件之一是罢黜德林,这个条件太诡异了。

    俄军败了,请和,清廷占上风,按理说该是清廷提条件,哪有败军之将反过来指名道姓要求清廷罢免一位官员的道理?绵忆把这个条件写在军报里呈给皇上,要么是他真的打了胜仗、俄军真的提了这么荒唐的要求,要么是绵忆自己在借机铲除对手。

    启光把军报搁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阖着眼想了一会儿。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德林都注定要吃亏了。而他自己,作为一个在朝堂上跟德林素来不对付的人,本该高兴才对。

    可启光此刻心里翻涌的却并非快意,而是一种隐约的不安。他想起德林在朝堂上那些从不出错的算计,想起这个人从不做没有后手的事。如果绵忆借着军功和皇上的信任把德林踢出局,德林会乖乖就范吗?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启光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枝桠在暮色中伸向暗沉沉的天幕,像一只手张开着五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收拢。

    他忽然想起登保,那个老将军在库伦城外阵亡的消息也随军报一同到了京城。启光与登保并无深交,但他记得那个人的眼神,浑浊底下掩着一层不肯低头的硬气。若登保还在,只怕不会让绵忆那份战报写得这么圆润。

    他把窗关上了,走回书案前提起笔,蘸墨时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最终他写了一封密信,内容不长,措辞也克制,但收信人是他在江南的一个门生,信里附了半句话:留意德林在广州的动静,若有异动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