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法国那边的买家已经通过荷兰商馆递了话，说对这批货很感兴趣，愿意用现银结算，价格比市面上的黑火药高了两成。
德林把信看完，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伍秉鉴做事利落，黑火药这条线从去年铺到今年，总算有了着落。
欧洲那边正在打仗，拿破仑的军队对火药的需求是个无底洞。这批货到了法国之后，换回来的银子可以再投进兵工厂的试验里，买铁料、买设备、养工匠。一环扣一环，只要转起来就不会停。
“少爷，欧罗巴那边的国家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这个法兰西做生意呢？”，纪正对德林的决定有点不解。
德林一笑，“一个马上就要溺水的人，你给他一口空气，他才会感激你。我们紧邻俄国，所谓远交近攻。俄国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当然还有英国，这是一个潜在最大的对手。我们未来的工业上会和他们产生很多冲突，有这两个潜在敌人，我们就只能和法国结盟。哦，对，当然还然还有美国。不过现在的美国还太弱了”。
德林想着按现在的时代，欧洲那边的拿破仑，应该正在和另外几个国家打的难解难分。做为军事资源，火药和钢铁的需求应该是最稀缺的，这个时候如果能和法国联系上，应该可以建立起联系。虽然德林在极力的发展着华夏的工业，但是和这些欧洲国家相比，大清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嘉庆十四年冬，法国，布雷斯特港。
一艘悬挂着大清龙旗的三桅商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入了港口。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箱，箱角上烙着“东方贸易”的云纹暗记。
码头上的法国海关人员照例上船查验，打开第一口箱子的时候，一股潮湿中带着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箱子里码着一排排油纸包，每包十斤，黑火药压实成饼状，边缘切得整整齐齐，跟法国本土产的粗颗粒火药完全不是一个品相。
“这是...火药？”
海关人员愣了一下。
这东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现在法国连年征战，随着新的战事越来越近，整个国家上上下下对军需品的需求日益增加，像火药这种战争物资更是上上下下集中的焦点，他怎么能不重视。
一整船的火药！而且看着品相还如此上乘！这对军部那边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不言而喻。
他感觉，可能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马上封存！谁也不许靠近，更不许离港！”
海关人员随即在查验单上匆匆写了几笔，然后飞也似的朝港务局跑去。
面对对方如此大的反应，船上的十三行贸易代表有点懵。
“黄头儿,这是咋了?咱们运货到法兰西也不是一次了，怎么这次这些家伙像魔怔了似的搞这么大仗势？”，一个伙计担心的问向领头的。
看着很快就被法国宪兵包围的商船，领头的黄丙也有点拿不准，好歹这次出发前伍秉鉴对他已经交待清楚了，法国人急需这些优质火药，如果他们想以后还想和华夏做火药生意，肯定不会难为他们的。
“慌个啥！越是这样，代表着我们的东西他们越需要，等着吧，马上就好消息”，黄丙也在片刻意外后冷 静了下来。
伍秉鉴说过，就算生意做不成，这船东西白白送给法国人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知道了华夏火药的好，那今后就离不开咱们了。
果然，华夏运来火药的消息从布雷斯特传到巴黎只用了三天。
又过了两天，这一份详细的报告已经被内政部长拿来，匆匆摆在了法国最高决策者的办公桌上。
杜乐丽宫内，
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坐在枫丹白露宫书房里那张宽大的胡桃木桌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灰呢军大衣，领口没有扣，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绸巾系成的领结。
这个人就是搅动欧洲几十年的风云人物，法国的传奇领袖，拿破仑。
他的头发已经不如早些年浓密，两鬓微微后退，露出宽阔的额角，但下巴的线条仍然硬朗，只是颧骨下方的腮帮比从前圆了一些，微微显出中年人的富态。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即便坐在椅子上，也给人一种时刻准备起身的蓄力感。
“陛下，我们对奥地利的下一轮攻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战争所需的物资，尤其是军用火药的需求还是缺口巨大”，手下的幕僚递上一份报告。
第五次反法同盟的联军已经在多瑙河沿线集结，他的军队急需弹药和火药。
法国本土的火药工坊产能有限，从英国进口的路子早就被皇家海军封死了，从普鲁士和奥地利那边也搞不到多少。
“陛下，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刚刚收到的消息，布雷斯特港海关那边发现了一艘来自远东的货轮，运了一整船的火药”，内政部长马上递交了一份关键报告。
东方的火药？
拿破仑看着上面的报告。
“质量怎么样？”，他担心的问道。
“品质比法国本土产的还好，而且，对方开出的价格只有市面上的一半，如果我们愿意，他们可以长期稳定地供应”。
拿破仑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会有诈吧？现在欧州那几个国家鬼的很！会不会是敌人的阴谋？”。
“应该不会，我查过这个华夏国，和这些个欧洲国家没什么联系”。
拿破仑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面，手指从欧洲一路向东移动，跨过地中海、红海、印度洋，最终停在了大清帝国的位置。
他对东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那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帝国，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但军事上不堪一击。
“清国在远东跟俄国人打了几仗，似乎还打赢了。俄国人如今被拖在远东，对法国来说倒是件好事”。
他转过身来问身边的幕僚：“这个东方贸易公司，是什么背景？”
“据荷兰商馆的人说，这家公司是清国一个年轻贵族开办的。那人叫德林，是清国皇帝的亲戚，手里管着清国的财政和北方的军队。他跟俄国人打了几年仗，把俄国人在远东的舰队打垮了，还占了朝鲜的几个港口。荷兰人说此人对欧洲的事务非常了解，甚至知道我们法国的军制和新式火炮。”
拿破仑沉默了片刻。他在欧洲打了十几年的仗，跟英国、奥地利、普鲁士、俄国都交过手，但从没想过在远东还有一个能跟俄国人正面抗衡的势力。
如果这个东方贸易公司真的能提供稳定的火药和钢铁供应，那他在欧洲的仗就好打多了。他不需要跟这个德林结盟，只需要做生意——用法国多余的粮食去换远东的廉价军事物资。
“他们用什么结算？”拿破仑问。
“清国人要求用银币结算。但是我们的银币库存不足，国库的钱都拿去打仗了……”
拿破仑摆了摆手，打断了幕僚的话。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以粮食为结算单位。法国不缺小麦和黑麦，用粮食换火药和钢铁。去跟他们谈。”
这笔交易很快就敲定了。
法国方面由一位退役的军需官出面，跟东方贸易公司在巴黎的代理人签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合作协议，法方每年向东方贸易公司提供一定数量的粮食，包括小麦、黑麦和豆类，由法国的商船运到指定港口交货；东方贸易公司则向法方供应黑火药、铁料和铜料，品质由法方派员在装船前抽验。
协议签订之后，第一批粮食装船从南特港出发，绕道好望角驶往远东。而第二批火药和铁料也在布雷斯特港装上了返程的商船。
与此同时，东方贸易公司在欧洲各国的据点也陆续铺开了。
伦敦的据点设在泰晤士河畔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货架上摆着的东西让路过的英国商人挪不动步，胎薄如纸的骨瓷茶具、双面异色绣的蜀绣屏风、变色釉的花瓶，每一件都打着“玉珠商行”的底款和“东方贸易公司”的保真印记。
庄静从宫里调来的那批官窑精品在巴黎和伦敦引起了轰动，法国宫廷里的贵妇们为了一只玉珠商行的青花瓷瓶争得不可开交，有人甚至愿意用等重的黄金来换。
而东方贸易公司的价格担保，正品回购、上浮一成.......
这些让这些瓷器在商人眼里又多了一层“保值”的属性。
买的人越来越多，货却越来越少，价格在半年之内翻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