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伦的舰队从朴茨茅斯出发的时候，码头上还有人往甲板上扔鲜花。
三十条船排成三列纵队，浩浩荡荡地出了英吉利海峡。
头几天还算规矩，各船按着旗语和号令保持队形，到了比斯开湾之后，队形就散了。
有的船落在后面钓鱼，有的船跑到前头去追海豚，皇家橡树号的甲板上甚至支起了帆布遮阳棚，军官们穿着白衬衫在棚子下面喝冰镇的葡萄酒，水手们蹲在船舷旁边拿小刀刻木头玩。
他的副手科维奇站在舰桥上看着舰队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找到柯克伦。
“司令，舰队是不是有点太散漫了？这样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很不利啊”。
“大战？”，柯克伦哈哈一笑。
“一群远东的猴子，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近些年来有了点本事能造大船罢了。科维奇，让孩子们放松一下吧，这趟远东之行，本来就算是半个度假”。
柯克伦说是全是他的真心话，他嫌海军部小题大做，为了一个白令海峡，把本土舰队的五艘战列舰都抽走了。清国水师才成军几年？几艘铁甲舰就能把海军部吓成这样？他当年跟着纳尔逊打特拉法尔加的时候，西班牙和法国的联合舰队加起来几十艘战列舰，也没让他皱过眉头。
清国人？清国人在海上有什么名声？不过是打了一场日本，日本人那些船连正经的战列线都排不出来，赢了也不算什么本事。
“可是司令，听说他们也拥有了铁甲舰，而且据情报说，之前他们还打败了日本海军，所以他们还是有实战经验的，不能太过小觑啊”。
柯克伦一声冷哼。
“铁甲么？”，柯克伦听完之后把酒杯搁下来，用指节敲了敲栏杆：“科维奇，你被那些清国人吓破了胆。铁甲舰我们也有。我的皇家橡树号的外壳加了两寸厚的铁板，跟他们的铁甲舰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那些实战，都是和一些海盗作战的，海盗船跟正规海军能比吗？还有你说的日本舰队，日本人的那些破船也叫海军？我们皇家海军在海上称霸了两百年，靠的不是几块铁板，是纪律和炮术。你把那些清国船叫来，我一轮舷炮齐射就能把他们打回岸上去。”
科维奇没有再劝。他知道柯克伦这个脾气，纳尔逊时代留下来的老派舰长，骨子里瞧不起任何非欧洲的对手。
舰队一路东行，过了好望角之后在南非的西蒙斯敦港歇了几天，柯克伦还上岸打了两天猎。到了印度洋上，他让各船搞了一次炮术演练，打的是拖在船后的靶子，五艘战列舰的命中率在七成以上。
柯克伦在演练结束之后发了通令，表扬了各船的炮手，末了加了一句，“这样的炮术，打清国人足够了。”
舰队绕过澳大利亚南端，经新西兰北上，过了赤道之后海面开始冷下来，风里带着一股子从北冰洋刮过来的腥寒气。
柯克伦让各船收起了遮阳棚，甲板上重新按战时标准清理了一遍。到了四月中旬，舰队进了白令海峡的南口，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远处的海岸线上全是灰白色的荒原和积雪的山脊。
柯克伦让人把航海图翻到北太平洋那一页，手指点在阿拉斯加南岸的锡特卡：“清国人的据点在锡特卡北面，俄美公司的堡垒被他们占了。咱们先跟俄军联络上，看看他们的残部撤到了哪里，然后从海上封锁清国人的登陆点，用火船和鱼雷艇把他们的港口堵死。”
他正说着，桅杆顶上的了望哨忽然吹响了哨子。
“司令，远方发现情况，不过....”，哨兵来报。
“不过怎么了？”，柯克伦追问。
“不过这三艘有点古怪，您自己看看吧”。
柯克伦举起望远镜朝哨兵指的方向看去，海峡东面的海面上，三艘黑乎乎的大船正朝南压过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看之下，柯克伦也感觉有点奇怪。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逆风行驶，这怎么可能?”，科维奇发现了更为诡异的情况。
对面的船身乌黑锃亮，没有帆，没有桅杆，两根矮烟囱冒着淡淡的灰烟，船首劈开的水浪在碎冰中间翻着白边。它们后面还跟着一艘小一点的平底船，看那吃水深浅像是条补给船。
“我看到船旗了！那是清国的船，敌船！敌船！敌船！”，哨兵马上发出战斗警报。
柯克伦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咧了一下：“传令舰队做战斗准备。敌人来了。不过这应该是清国人的前哨。就三艘船。正好拿来给小伙子们练练手。”
科维奇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的时候眉头拧着：“将军，那三艘船看着有点古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打下就知道了！不管他再古怪，先围上去打一轮齐射再说。”柯克伦转过头来朝传令兵挥了一下手，“全队右转十五度，包围那三艘船。第一分队和第二分队从两翼包抄，第三分队堵住他们的退路。打完了再跟俄军联络。”
三十条船在柯克伦的旗语指挥下开始转向，帆布一张一张地升起来，船首朝东面的海面偏转。
皇家橡树号冲在最前面，船首斜桅劈开海浪，打在船身铁皮上发出哗哗的清响。柯克伦站在舰桥上，手里攥着传声筒，对着甲板下面的炮舱喊了一声：“快别让他们跑了！左舷炮准备好！靠近到五百码再开火！”
那三艘黑船排成了一列横队，船首朝南，舷侧对着英军舰队的方向。当英国人的舰队对他们形成包围的时候，他们不但没逃，还缓缓的靠了过来。
“哈哈，这群亚洲猴子！还摆出了攻击队形！咦？。。”，就在英国战舰还在试图更加接近对方的时候。
对面三艘船的炮门同时打开了，露出里面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口径比皇家橡树号上的舷炮粗了不止一圈。
柯克伦看见那些炮口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
他把传声筒举到嘴边正要再喊什么，皇家橡树号的船身忽然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船首方向传来。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栏杆站稳了，朝前甲板看了一眼，船首斜桅已经不见了，前甲板上炸开了一个大洞，木屑和铁片混着黑烟从洞口里喷出来。
对面那三艘黑船的第一轮齐射已经打完了。炮弹从三个方向同时砸进英军队列，三艘巡防舰被击中，其中一艘的桅杆被炮弹削断，帆布拖着断桅砸在甲板上，把几个炮手埋在了底下。另一艘巡防舰的吃水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海水灌进去，船身立刻朝一侧歪了过去。
柯克伦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科维奇在旁边吼了一句：“将军！他们的射程比我们远！炮也比我们重！我们打不到他们，他们已经在打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