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京地底深处。
那个用厚重装甲板全封闭的地下堡垒里。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早就在之前的震动中碎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盏应急红灯,在刺鼻的白烟中疯狂地明灭闪烁。
把整个主控室照得像是一间正在滴血的屠宰场。
空气里的味道难闻到了极点。
混杂着臭氧、电路烧焦的塑料味,还有一股刺鼻的化学防腐药剂味。
控制台前。
几个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汪家最高级别通行证的高层技术员。
像是一堆被抽去了脊椎骨的软肉。
瘫坐在金属椅子上。
他们的脸色。
比外面的白沙还要惨白几分。
眼神空洞,眼珠子几乎定格在了前方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
显示着古潼京地表那片废墟的画面。
漫天的黄沙中。
几十辆挂着九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正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浩浩荡荡地碾压过沙丘。
朝着他们这个地底堡垒的入口处,逼近。
汪家二长老。
那个原本在汪言面前唯唯诺诺、现在却成了汪家最高话事人的干瘦老头。
此刻。
正站在控制台的最中间。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金属台面的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了半截,渗出的鲜血在台面上划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他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穿着白t恤、提着大铁剑的男人。
他来了。
那个一拳能打爆千年血尸、一剑能劈开万年冰川的活阎王。
这种超出了人类武力上限、打破了所有科学定律的怪物。
根本不是汪家那些引以为傲的现代热武器和精密推演所能抗衡的。
任何抵抗,在这种绝对暴力的降维打击下,都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二、二长老……”
一个技术员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咱们的地面防御火力网……要不要启动?”
“启动个屁!”
二长老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一样咆哮起来。
唾沫星子喷了那个技术员一脸。
“你没长脑子吗!几百把枪扫过去,连他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他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二长老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控制台的一块隐藏面板上。
“啪!”
金属面板弹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加了玻璃保护罩的红色按钮。
“启动同归于尽协议!”
二长老的声音嘶哑得有些破音。
“既然他要我们汪家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在这古潼京里!”
这句话一出。
控制室里的几个高层技术员,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白大褂。
那是汪藏海留在这座地底堡垒里的最后底牌。
也是最疯狂、最反人类的一张底牌。
在堡垒最底层的那个巨大的生化仓库里。
随着红色按钮被按下。
“嗡——”
一阵沉闷的液压机械启动声响起。
仓库地面的钢板缓缓向两边滑开。
几百个高达三米、直径两米的巨大透明玻璃容器。
从地下深处,缓缓地升了起来。
这些容器里。
装满了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绿色高浓度营养液。
在这些营养液里。
浸泡着几百具庞大、扭曲的黑影。
那是汪家生物部门这几十年来最恶毒的心血结晶。
他们提取了黑毛蛇的毒液基因。
混合了从张家古楼偷出来的远古孢子。
经过无数次残忍的活体实验,培育出来的终极生化怪物。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理智。
体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角质鳞片,浑身长满流着毒脓的肉瘤。
完全就是为了毁灭一切活物而诞生的杀戮机器。
汪家原本打算用这支生化大军,在最终决战时横推九门。
但现在。
他们只能提前放出这些不受控制的怪物。
“嗤——!”
红色的警报声中。
玻璃容器底部的排液阀门同时打开。
发出刺耳的高压排气声。
绿色的营养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失去了营养液的浸泡。
那些蜷缩在玻璃容器里的庞大怪物。
猛地。
睁开了那一双双没有瞳孔、只有猩红血丝的疯狂眼睛。
“吼——!”
几百声野兽般的凄厉咆哮汇聚在一起。
震得整个地下堡垒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咔嚓!咔嚓!”
怪物们挥舞着锋利如刀的爪子。
直接砸碎了厚重的防爆玻璃。
它们闻到了上方地表传来的、浓烈的活人气息。
那对于它们来说,是最致命的诱惑。
像是一群饿了十天的狼。
这几百只体型巨大的生化怪物。
顺着宽阔的地下通道。
互相踩踏着、咆哮着。
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
疯狂地、不顾一切地。
涌向了地表。
而此时。
在古潼京那片荒凉的白沙废墟边缘。
几十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漫天的黄沙,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干燥、滚烫的沙漠热风,瞬间扑面而来。
沈岁安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黄沙上。
手里提着那把黑铁重剑。
他的目光。
平静地看向了前方那片废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