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
太阳像是一个烧红的大火炉,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上。
刺眼的阳光炙烤着古潼京这片白色的沙海,空气热得扭曲、变形。
热浪甚至让远处的沙丘边缘看起来都在晃动。
吴邪、解雨臣,以及连夜赶来的张日山。
他们带着九门最核心的几百号伙计,站在地势最高的一座白沙丘上。
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布满青铜残骸和水泥块的废墟入口。
地下堡垒里。
已经足足有十几分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更没有那些生化怪物的咆哮声。
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比刚才的战火连天更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咕噜。”
安静的沙丘上,不知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清晰可闻。
许多伙计端着枪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手指在扳机上滑腻腻的。
“出来了!”
王盟突然指着废墟的出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在那片黑洞洞的、还冒着几缕青烟的地下入口处。
一阵平稳、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嗒,嗒,嗒。”
踏着钢板和碎石,传了出来。
沈岁安。
光着脚。
右肩上依然稳稳地扛着那把用破布裹着的黑铁重剑。
他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上,没有沾染一滴绿色的毒血,也没有哪怕一块烧焦的痕迹。
就这么。
在刺眼的阳光下。
从那个犹如修罗地狱般的地下堡垒里。
完好无损地,慢慢走了出来。
吴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松开了一直死死攥着的望远镜。
三步并作两步,从沙丘上跑了下去。
皮鞋在松软的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
解雨臣和张日山紧跟其后。
沈岁安停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残骸上。
他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吴邪等人。
没有去擦额头上的汗,因为他根本没出汗。
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汪家没了。”
沈岁安看着吴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面条。
“下面的人,还有那些怪物,死干净了。”
“剩下的那些外围盘口和烂摊子。”
他把重剑往沙地上一顿,“你们自己去收。”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在吴邪的耳朵里。
却无异于几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吴邪的双腿。
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骨髓。
“扑通。”
他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滚烫的白沙地上。
粗糙的沙粒隔着西裤磨破了膝盖的皮,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没了。
汪家,没了。
那个像梦魇一样,死死纠缠了老九门几代人。
逼得他爷爷吴老狗郁郁而终,逼得解九爷呕心沥血。
逼得他三叔和解连环不惜互换身份、像幽灵一样躲藏了几十年。
更是把吴邪自己,硬生生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古董店老板,逼成了一个为了复仇可以牺牲一切的冷血神经病的庞大组织。
就这么。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
被眼前这个男人。
单枪匹马地。
用最不讲道理的拳头和大铁剑。
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
连根拔起。
挫骨扬灰。
解雨臣站在吴邪身边。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脸上。
此刻。
所有的算计和骄傲,全部崩塌了。
他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沈岁安。
眼神里。
已经不再是当初在新月饭店时的那种震惊和敬畏。
而是一种。
像是在仰望一尊真正活在世上的神明般的狂热。
张日山这位活了百岁的老人。
他摘下了手上的白手套。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阳光下微微发着抖。
他知道。
从今天。
从这一刻起。
压在老九门头顶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断了。
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
终于重获了自由。
再也不用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活在汪家无处不在的监视和算计里了。
“沈爷……”
吴邪跪在沙地上。
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两行滚烫的眼泪。
顺着他满是沧桑和沙尘的脸颊,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
砸在白沙上,洇出两个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双手撑在滚烫的沙地上。
对着沈岁安。
深深地。
郑重地。
鞠了一个头及地的大礼。
解雨臣和张日山。
以及沙丘上那几百个九门的精锐伙计。
在同一时间。
齐刷刷地。
全部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沈岁安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人的感激和跪拜。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低下的头颅。
脑海深处。
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伴随着汪家在现世的彻底覆灭。
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眼金光。
【检测到宿主彻底毁灭现世汪家核心力量】
【沙海终局已被暴力平推】
【现世时间线因果闭环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海量因果点奖励。当前可用因果点:满值。】
沈岁安的视线。
直接跳过了那些繁杂的数据。
落在了面板最底部的区域。
那里。
第五个。
也是最后一个漆黑的时空漩涡。
伴随着清脆的锁链断裂声。
上面的灰色封印彻底粉碎。
漩涡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起来。
散发出耀眼夺目的纯金色光芒。
在那个金色漩涡的上方。
悬浮着四个刺眼的血红色大字。
【张家古楼】
沈岁安看着这四个字。
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深邃的黑眸里,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
那个地方。
有最密集的强碱雾气,有最无解的密洛陀玉石群。
更重要的是。
在那里。
有一条忠诚的恶犬,为了掩护小三爷撤退。
半个身子融化在岩壁里,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在无边的黑暗中。
没能唱完那首意难平的红高粱。
沈岁安单手握住黑铁重剑的剑柄。
“嗡——!”
没有向吴邪等人道别。
沈岁安的意念一动。
一道三米多高的金色时空裂缝。
在刺眼的沙漠阳光下,轰然撕裂空气。
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狂暴的空间乱流吹起了满地的黄沙。
沈岁安扛着重剑。
在众人敬畏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跨出。
直接走进了那道流光溢彩的金色的时空裂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