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那具因为吸入大量酸雾而几乎干瘪的身体。
在沈岁安的左手里。
就像是一件没有任何重量的破旧蓑衣。
悬在半空。
她那一头散乱的银发,黏在布满黑红色灼伤的脸颊上。
随着沈岁安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
剧烈的疼痛和强酸的腐蚀。
让这位曾经算无遗策的老九门当家人,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艰难地。
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
不是那让人绝望的惨绿色酸雾。
而是。
一层散发着柔和、却又透着绝对安全感的暗金色光芒。
这层光芒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壳,把那些足以融化骨头的毒气,死死地挡在了两米开外。
连一丝酸臭味都没透进来。
霍仙姑的视线顺着金光,向上移动。
她看到了那个穿着白t恤、眼神冷漠如冰的年轻男人。
在弥留之际的幻觉中。
霍仙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看到了来引路的下凡神仙。
她那干枯、起皮的嘴唇,微微地哆嗦了两下。
想要说点什么,或者是问点什么。
但她的声带早就被酸气严重灼伤。
只能发出“嘶嘶”的、类似漏风风箱一样的气音。
沈岁安低头看着这个老太太。
他没去仔细打量那张被烧得有些渗人的脸。
更懒得去听她那分辨不清的临终遗言。
对于霍家,他没什么好感。
但。
在原着的那条绝望时间线里。
霍仙姑就是死在了这层古楼的强酸雾气里。
尸骨无存。
最后,是吴邪用匕首,亲手割下了她那颗还没有完全被融化的头颅。
带出了古楼。
那颗用油布包裹着的带血头颅。
成了霍秀秀那个丫头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梦魇。
也是老九门在这个张家古楼里,最惨烈的一个注脚。
现在。
他既然来了。
这笔因为他劈碎密码石墙而引发的死亡烂账。
他就得顺手抹了。
沈岁安没有废话。
他提着黑铁重剑的右手,松开了剑柄。
让剑重重地靠在地板上。
然后。
右手并拢两指。
在霍仙姑那满是皱纹和灼伤的胸口。
随意地,一指点下。
“嗡。”
没有狂暴的破坏力。
一股温和、绵长,但却蕴含着惊人生机的纯阳龙象真气。
顺着他的指尖。
毫无阻碍地冲入了霍仙姑那已经濒临停搏的心脉之中。
这股真气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瞬间。
死死地护住了她那衰竭的五脏六腑。
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毒素强行逼退到了静脉末端。
虽然不能让她立刻痊愈,但至少,强行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保住了一口气。
霍仙姑原本急促杂乱的呼吸,在这股真气的护持下,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脸上的死气也褪去了一分。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续命的热流。
“留你一条命。”
沈岁安看着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只有一种上位者赐予生机的霸道。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霍仙姑的眼睛。
“记住。”
沈岁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从今天起。”
“你们霍家。”
“欠我一个永远的人情。”
这句话,在空旷的酸雾走廊里,字字如钉。
这笔人情。
比霍家金库里堆着的几十座金山都要沉重。
这是买命的钱,买的是霍家未来的主心骨,买的是霍秀秀后半生的安稳。
霍仙姑听着这句话。
她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她知道,霍家,彻底欠下了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沈岁安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身。
左手拎着霍仙姑。
右手提起黑铁重剑。
走到走廊旁边一间已经被他刚才外放的真气,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酸雾的封闭石室前。
左手随意地一抛。
“砰。”
霍仙姑那轻飘飘的身体,被他直接扔进了石室角落的一堆干燥丝绸上。
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
“在里面待着,别乱跑。”
沈岁安随口交代了一句。
“咔哒”一声。
他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把外面的强酸雾气彻底隔绝。
处理完这个老太太。
沈岁安拍了拍手。
他重新把黑铁重剑扛在右肩上。
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
穿透了走廊里翻滚的墨绿色酸雾。
目光。
落在了张家古楼那更加幽暗、深邃的内层核心区域。
在这片被死亡和强酸笼罩的地狱里。
一阵微弱的。
断断续续的。
甚至严重走调、五音不全的沙哑歌声。
夹杂在酸液腐蚀木板的“滋滋”声中。
正从那片最危险的阴影深处。
隐隐约约地。
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