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旧手机像是一个发疯的小马达。
贴着大腿外侧的肌肉,疯狂地、持续不断地震动着。
震得布料发出一阵急促的“嗡嗡”声。
沈岁安停下推门的动作。
左手从那扇掉漆的红漆木门上收了回来。
伸手掏进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把那部屏幕边缘布满碎玻璃碴的手机拿了出来。
大拇指划过碎裂的屏幕。
亮起的背光里。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五个明晃晃的黑体大字。
“林清辅导员”。
沈岁安的眉头。
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中间挤了一下。
那双在面对千年血尸和高维怪物时都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
尴尬。
他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近耳朵。
“沈岁安!”
电话刚一接通。
一道分贝极高、带着明显气急败坏和恨铁不成钢的女声。
像是一把连发突击步枪。
顺着听筒,对着沈岁安的耳膜就是一通疯狂扫射。
“你这几个月到底是死哪去了?!”
林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几乎要掀翻屋顶。
“专业课点名你旷了一大半!实习报告没交!”
“现在马上就要一辩了,全班就差你一个人的毕业论文提纲还没有提交到教务系统!”
“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啊?”
“我告诉你,要是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还看不到你的纸质版提纲。”
“你这大学四年就准备重修吧!直接给你按延期毕业处理!”
“嘟嘟嘟——”
没等沈岁安开口解释哪怕半个字。
电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忙音。
沈岁安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
他有些无奈地伸出右手。
食指的指关节,在自己的高挺的鼻梁上轻轻地蹭了两下。
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
他扛着大铁剑,在长白山的冰川裂缝里和万奴王摔跤。
在西沙的海底墓里把汪藏海的残魂捏成飞灰。
刚才,还隔着几千公里的重洋,一剑把汪家最后的海外据点连岛带人劈进了太平洋沟底。
杀了个七进七出,连衣服都没脏。
在这个已经被他用拳头和剑气强行理顺的世界里。
他就是那个站在维度顶点的无神明。
是可以随意决定九门各大家族生死和世界规则的存在。
但是。
当面对大学里那套冷冰冰的教务系统。
面对毕业证、学位证和那个气得跳脚的辅导员时。
他那一身足以打穿地球内核的龙象真气,和能撕裂空间的剑意。
竟然。
毫无用武之地。
总不能一剑把学校的教务大楼给平推了吧?
或者用超凡神话境的威压去逼着老教授给他盖章?
那也太掉价了。
“麻烦。”
沈岁安把手机塞回兜里。
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推开堂屋的木门,走了进去。
在屋角那个布满灰尘的破旧纸箱子里翻找了一阵。
“哗啦”一声。
拽出了一个黑色的、款式极其普通的双肩书包。
他把书包拉链拉开。
从桌子上随便抓了两本关于历史和文献学的专业厚皮书。
看都没看书名。
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然后单手一甩,将书包稳稳地挂在了右边的肩膀上。
院子里。
解雨臣还站在那张石桌旁。
他那一身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黑色战术风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沈岁安。
眼角忍不住地疯狂抽搐了两下。
这位刚刚才一剑劈沉了一座武装岛屿的活神仙。
现在。
居然背着一个廉价的黑色双肩包,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一副准备去赶早八课的男大学生模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解雨臣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他强行把到了嘴边的笑意憋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微微欠了欠身。
“沈爷。”解雨臣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要去学校吗?要不要我让下面的人,安排几辆车送您过去?”
“不用。”
沈岁安摆了摆手。
光着脚。
踩着院子里的青砖地,大步流星地朝着四合院的红漆大门走去。
“几步路的事,别整那些没用的排场。”
他跨过门槛。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洒满阳光的北京老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