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啦……”
那具被包裹在暗黄色琥珀物质里的人形怪物。
在青铜枝干上,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每迈出一步。
他身上那些硬化的琥珀外壳就会互相挤压、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关节脆响。
沈岁安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收回。
那双冰冷的黑眸,越过昏暗的地下光线。
落在了那个怪人的脸上。
那张脸,有一半已经被厚厚的琥珀封死,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但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脸庞。
五官的轮廓,虽然因为痛苦和长期的阴暗生活显得有些扭曲、消瘦。
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辨认出来。
那是老痒。
吴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把吴邪骗进秦岭神树这个死局的始作俑者。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老痒。
真正的老痒,早已经在多年前的那次探险中,死在了这幽深的地底。
眼前这个。
是老痒在绝望和疯狂中,利用这棵青铜树特殊的磁场能力。
凭空“物质化”出来的一个复制人。
一个拥有着老痒全部记忆、甚至比本体更加心机深沉的阴暗复制体。
这个复制人老痒。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里,已经像老鼠一样苟活了太久。
他靠着青铜树那能够把人的潜意识变成现实的变态能力。
饿了,就想象出一块压缩饼干。
遇到危险,就想象出一把满膛的步枪。
他在这里,就是自己唯一的上帝。
他精心布下了一个局,就等着把吴邪骗来,利用吴邪潜意识里对他的信任,再次物质化出一个全新的自己,从而逃离这具正在琥珀化的残破躯壳。
但是。
今天。
这个局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老痒那只没被琥珀封住的左眼里。
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青铜枝干上的沈岁安。
瞳孔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不知道这个穿着白t恤、提着大铁剑的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逃生计划。
更不能让这个外人,把秦岭神树的秘密带出去。
必须让他死在这里。
老痒停在距离沈岁安十几米外的一根粗大枝丫上。
他没有开口说话。
琥珀封住了他的喉咙,发声很困难。
他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左眼,猛地闭上。
然后。
他的大脑。
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在青铜树这股诡异磁场的放大下。
老痒的潜意识。
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3d打印机。
疯狂地在脑海中勾勒、描绘着一个致命的画面。
他要砸死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随着老痒大脑的超负荷运转。
“嗡……”
在沈岁安头顶正上方的空气中。
突然。
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波动。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
像是在水面上滴入了一滴墨汁。
开始发生了明显的折射和扭曲。
一股阴冷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息,凭空出现。
在沈岁安的头顶。
距离他不到五米高的位置。
那片扭曲的空气中。
一块。
体积足有小汽车那么大。
重达几吨。
边缘长满锋利棱角的青灰色巨石轮廓。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无到有、从虚幻到凝实。
一点、一点地。
被硬生生地“物质化”出来!
大块的阴影,从半空中投射下来。
严严实实地。
将站在青铜枝干上的沈岁安,完全笼罩在内。
空气被这块凭空出现的巨石排挤。
发出“呼呼”的沉闷风声。
老痒睁开左眼。
他看着那块即将完全成型、马上就要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去的几吨重巨石。
那半张没有被琥珀覆盖的脸上。
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嘴角。
扯出了一抹残忍、得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
在这个神树的磁场范围内。
他只要敢想,他就是无敌的。
不管这人武功多高。
被几吨重的石头当头砸下,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变成一滩夹杂在青铜缝隙里的肉泥。
老痒甚至已经准备好,等这人死后,再物质化出一把铁锹,把地上的肉泥铲干净,免得弄脏了这片地方。
但是。
老痒那只得意的独眼,似乎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被巨石阴影笼罩的沈岁安。
他没有抬头去看头顶那块正在成型的致命落石。
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躲闪。
甚至,他连抗在手里的黑铁重剑,都没有拿起来的意思。
沈岁安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抬起下巴。
那双冰冷深邃的黑色眸子。
穿透了十几米的距离。
冷冷地。
看着站在对面枝丫上、满脸狞笑的老痒。
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
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嘲讽。
就像是。
一个成年人。
在看着一个动物园里,拿着香蕉耀武扬威、自以为是的白痴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