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
北京,北五环外的四合院。
盛夏的正午阳光毒辣。
把院子里的青砖烤得滚烫,知了在石榴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砰砰砰!”
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
把那两扇有些年头的红漆木门拍得直晃荡。
沈岁安刚刚从塔木陀的泥沼里跨越时空回来。
他光着脚站在院子里。
低头用手拍了拍牛仔裤腿上沾着的一点黑色烂泥和草屑。
把那把青铜木剑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听着那震天响的敲门声。
沈岁安皱了下眉头。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
门外。
站着两个人。
吴邪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身边。
站着那个穿着黑色皮衣、大夏天也不嫌热的黑瞎子。
瞎子依然戴着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黑墨镜。
两只手里,一边提着一瓶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
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痞笑。
“沈爷,没打扰您午休吧?”
吴邪一边用手背抹汗,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有屁快放。”
沈岁安没给他们让道,斜靠在门框上。
语气平淡,带着点刚从雨林里带出来的慵懒。
吴邪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瞎子。
“沈爷,瞎子这眼睛……最近恶化得太厉害了。”
“以前还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儿,这几天几乎全盲了。连路都得靠听声音走。”
“解小花找了北京最好的几个眼科专家,连美国的仪器都用上了。”
“大夫说神经彻底坏死,根本查不出病因,更别提治了。”
吴邪看着沈岁安,眼神里透着一股把沈岁安当成最后救命稻草的希冀。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
黑瞎子在旁边把两瓶二锅头往前递了递。
咧着嘴笑。
“沈爷,一点孝敬,您老受累给看一眼?要是真没救了,瞎子我这后半辈子就去天桥底下给人拉二胡去。”
沈岁安看着这个嘴碎的瞎子。
他知道黑瞎子的底细。
这副墨镜底下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疾病。
而是当年在某个诡异古墓里,被青铜门后那种高维物质泄露出来的辐射给灼伤的。
这种辐射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空间维度污染。
现代医学的仪器和手术刀,对付这种高维度的毒素,当然是束手无策。
但这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不治之症。
在已经超脱了三维物理法则的沈岁安眼里。
简直比治个感冒还要简单。
“进来吧。”
沈岁安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走到那棵最大的石榴树下。
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圆石头凳子。
“坐那。”他对瞎子说。
瞎子赶紧把二锅头放在石桌上,摸索着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上。
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还是在笑,但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这可是他恢复光明的最后一点念想。
吴邪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岁安站在瞎子面前。
他没有去翻瞎子的眼皮,也没有问什么症状。
他只是。
慢慢地。
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嗡。”
指尖上,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纯净到了极点的暗金光芒。
这不是那种狂暴、用来杀戮的龙象罡气。
而是沈岁安在超凡神话境后,凝聚提纯出来的、充满着高维生机和因果修复力量的生命真气。
沈岁安的食指。
没有摘下瞎子的墨镜。
直接。
隔着那层黑色的玻璃镜片。
精准地。
点在了黑瞎子两道眉毛正中间的眉心上。
“轰!”
瞎子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紧接着。
一股温热、霸道,但却不带任何痛苦的纯阳气流。
顺着沈岁安的指尖。
毫无阻碍地冲破了他的头骨。
直接灌入了他那萎缩、被高维毒素腐蚀了几十年的视神经网里!
那些盘踞在眼球后方、像附骨之蛆一样的辐射毒素。
在这股高维度的纯净生命真气面前。
就像是阳光下的残雪。
“呲啦——呲啦——”
那些折磨了瞎子大半辈子的黑色毒素。
在瞬间。
被这股真气强行从视神经上剥离、蒸发。
然后。
直接被纯阳高温烧成了一丝丝黑烟。
顺着瞎子的眼角。
从墨镜底下的缝隙里。
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消散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随着毒素的清除。
那股温和的真气开始快速地重塑、修复着那些坏死的神经元和眼球细胞。
整个过程。
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瞎子坐在石凳上。
他紧闭着双唇,双手死死地抓着大腿上的布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种常年笼罩在眼眶里的冰冷和胀痛感。
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热。
沈岁安收回了那根发光的手指。
他转过身。
走到旁边那张竹制躺椅旁。
直接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好了。”
沈岁安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废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黑瞎子愣坐在石凳上。
他那两只抓着大腿的手。
慢慢地松开。
然后。
颤抖着。
一点、一点地。
抬向了自己那张脸。
他那双常年握枪、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手指触碰到了那副陪伴了他大半辈子、仿佛已经焊在脸上的黑框墨镜边缘。
瞎子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缓缓地。
将那副墨镜。
从鼻梁上。
摘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而是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
那双紧闭了多年的眼皮。
慢慢地。
一点点地。
睁开了。
正午的盛夏阳光。
穿过石榴树茂密的枝叶缝隙。
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毫不吝啬地。
直接。
照进了他那双,已经重新恢复了焦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