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里。
沈岁安站在那张腐朽的实木办公桌前。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支断成两截、用红线缠绕的翡翠玉簪子。
簪子入手冰凉。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属于那个叫“丫头”的女人。
生前留下的一抹病态气息。
以及二月红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
沈岁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
系统面板上的因果点疯狂燃烧,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体内的龙象真气,在超凡神话境的催动下。
瞬间转化为一种凌驾于三维物理世界之上的高维空间法则。
这股无形的法则力量。
顺着沈岁安指尖捏着的那支玉簪子上的气息。
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又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银色游鱼。
直接。
蛮横地。
切开了时间的长河,朝着百年前的那场雨夜,逆流而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沈岁安的耳边轰然炸响。
不是幻觉。
而是实实在在的雷鸣。
掩体里那股发霉的纸张味和生锈的金属气息。
在瞬间被抽干。
四周布满灰尘的石壁、那张腐朽的办公桌。
在沈岁安的视线中,开始疯狂地扭曲、重影。
就像是一盘被按下了快退键的老旧录像带。
画面在极速地倒退、模糊、撕裂。
这是系统利用庞大的因果点。
配合沈岁安的高维法则力量。
强行开启的“时空倒影”。
他并没有真正地让肉身穿越回民国时期。
而是以一种绝对的、无法被那个时空的人察觉的高维旁观者姿态。
将那段已经被历史长河掩埋的旧时光。
硬生生地。
从岁月的深渊里,捞了出来,投影在眼前。
强烈的眩晕感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等沈岁安再次睁开眼时。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巴乃的地下掩体。
倾盆的大雨。
像是由天上倒下来的水幕。
“哗啦啦”地。
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疯狂地砸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水花四溅,水雾弥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民国时期特有的烟雨和火药混合的气息。
沈岁安光着脚,站在雨中。
但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白t恤,却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那些密集的雨滴,在距离他身体半尺的地方。
碰到那层无形的龙象罡气,直接化作了虚无的白烟。
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幽灵。
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百年前的长沙城。
老九门最鼎盛,也最残忍的时期。
前方。
是一座气势恢宏、大门紧闭的深宅大院。
高高的门楼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
在不时闪过的雷光下。
隐隐闪着威严的光芒。
张府。
九门之首,张大佛爷的府邸。
府邸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大门两旁。
站着两排穿着国民革命军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
雨水顺着他们的钢盔帽檐往下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肃杀和压抑的死气,身板挺得笔直。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而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冰冷的青石板积水坑里。
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红色戏服的男人。
名震长沙城的九门二爷,二月红。
此刻。
他哪还有半点戏台上那风华绝代、让无数名媛倾倒的模样。
浑身被大雨浇得透湿,红色的戏服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
显得那么单薄、狼狈。
他的双膝,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额头上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在地上晕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渍,又很快被大雨冲刷干净。
他的怀里。
死死地、紧紧地抱着一个女人。
那是他视若珍宝、胜过自己性命的妻子。
丫头。
丫头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
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身体在二月红的怀里,像是一片在狂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越来越冷。
越来越僵硬。
“佛爷!求求你!求求你开门啊!”
“把药给我!把药给我啊!”
二月红的嗓子早就哭哑了。
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和凄厉。
在雷雨交加的长沙街头。
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他把头狠狠地磕在石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砰!砰!砰!”
磕得头破血流,额头血肉模糊,连骨头都在作响。
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只求那扇大门能打开一条缝,只求那一味能救他妻子命的药。
但是。
那扇朱漆大门。
像是一堵冰冷的铁墙,死死地关闭着。
门后的那个男人。
为了保全二月红,为了九门的大局,也为了断绝二月红的软肋。
选择了最残酷的袖手旁观。
雷声轰鸣。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
丫头在二月红的怀里。
极其艰难地、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此刻已经失去了光彩,变得涣散。
她看着满脸鲜血、痛哭流涕的二月红。
吃力地抬起那只冰冷、枯瘦的手。
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
想要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水和雨水。
但手伸到一半。
所有的力气。
在这一瞬间,被死神彻底抽空。
“啪嗒。”
那只手。
无力地垂落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溅起一小圈水花。
她胸膛那微弱的起伏。
彻彻底底地。
停止了。
那最后的一丝微弱呼吸,在二月红的怀里。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二月红愣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眼泪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啊——!!!”
二月红仰起头。
对着那漫天的大雨。
对着那扇紧闭的张府大门。
发出了一声犹如杜鹃啼血般凄厉的惨叫。
声音凄厉刺耳。
甚至盖过了天空中滚滚的雷鸣。
这场戏。
这出九门历史上最让人心梗的悲剧。
本该在这里,画上一个绝望的句号。
从此二月红流连花街柳巷,九门再无当年盛况。
但是。
沈岁安站在滂沱的暴雨中。
那些雨水根本淋不到他分毫。
他看着二月红怀里死去的丫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为了个破局,把女人当牺牲品。”
沈岁安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冷哼了一声。
那双冰冷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没有继续站在原地当一个旁观者。
而是。
光着脚。
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悲痛欲绝的二月红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往前。
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