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那块被沈岁安蒲扇指着的太湖石残骸。
静静地趴在泥地上。
灰褐色的石头表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和粗糙的纹理。
体积足有半个水缸大小。
保守估计也有个三四百斤重。
黎簇、苏万和杨好。
三个人还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他们的视线顺着沈岁安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才还因为拜师而涨得通红、满是狂热的脸。
在看到那块坚硬的大石头后。
瞬间。
僵住了。
“咕噜。”
杨好最先咽了一口干沫，喉结上下剧烈地滚了一下。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苏万举着燕窝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净、连个老茧都没有的学生手。
再看看那块看着就硬邦邦的太湖石。
他觉得自己这一拳下去，骨折是起步，粉碎性骨折也有可能。
“这……徒手？”
苏万结巴了一下，声音发颤。
黎簇没有说话。
他那张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肌肉紧绷。
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做的那一万个深蹲。
想起沈岁安在古潼京里手撕巨蟒的画面。
既然要学神仙本事，怎么可能舒舒服服的。
黎簇咬紧了牙关。
下颌线绷出了一条坚硬的弧度。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把手里那个厚重的红包往裤兜里一塞。
大步走到那块太湖石残骸前。
他撸起蓝色校服短袖的袖子，露出了一层因为这几个月锻炼而略显结实的肌肉。
双脚微分。
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右拳紧握。
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对着那块粗糙的石头。
狠狠地。
一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嗷——！”
下一秒。
黎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弹，左手死死地捂住砸石头的右手。
疼得在原地直跳脚。
那块太湖石，连一层石粉都没掉下来。
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
而黎簇右手的指关节处。
皮肉已经被粗糙的石头表面蹭破了一大块，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火辣辣的疼。
苏万和杨好看到这一幕，头皮一麻。
但气氛烘托到这了，两人也不好退缩。
杨好把茅台酒往地上一放，大吼一声壮胆。
“妈的，拼了！”
他闭着眼睛，抡圆了胳膊砸了上去。
“哎哟卧槽！”
杨好直接被反震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手腕满地打滚。
苏万更惨。
他刚把手放在石头上想使劲推一下。
结果脚下一滑，下巴磕在石头棱角上，疼得眼泪直飙。
三个人。
围着那块完好无损的太湖石。
捂着手，捂着下巴。
蹲在地上，疼得嘶嘶抽冷气。
沈岁安躺在竹椅上。
他看着这三个龇牙咧嘴的活宝。
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
“就这点能耐，还想拜师？”
沈岁安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光着脚。
踩着青砖，慢慢走到那块太湖石前。
黎簇三人赶紧忍着疼，退开两步。
瞪大眼睛看着沈岁安。
他们以为沈爷要动用那种暗金色的神仙内功了。
但。
沈岁安没有。
他连一丝龙象真气都没有调动。
身上的气息平淡得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他只是站在石头前。
抬起右手。
没有握拳。
五指张开。
手掌平摊。
他看着太湖石的纹理。
手腕放松。
然后。
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看起来没有用多大力量的姿势。
单手。
对着太湖石的顶部。
轻轻地。
一拍。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不带任何沉闷回音的拍击声。
这声音听起来。
就像是拍碎了一块薄薄的脆饼干。
在黎簇三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块几百斤重、坚硬无比的太湖石。
从沈岁安手掌落下的位置开始。
瞬间。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
“哗啦。”
没有爆炸，没有石屑横飞。
整块太湖石。
顺着那些裂纹。
直接。
裂成了大小均匀的十几块碎石。
散落在泥地上。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肌肉发力技巧。
是对力量掌控到了分毫的微观体现。
不需要内力，不需要真气。
全凭肉身的爆发和穿透。
沈岁安收回手。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你们脑子里那些倒斗、寻龙点穴的花活，全给我忘了。”
沈岁安语气冷硬。
“我这里，不教那种翻死人棺材的破烂手艺。”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石。
“我只教你们一样东西。”
“纯粹的破坏。”
“和绝对的力量。”
从那天下午开始。
这所宁静的北京四合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地狱训练场。
每天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
“砰！啊——！”
“咚！哎哟！”
沉闷的砸石头声。
混合着三个年轻人的惨叫声。
就会准时在院子里响起，惊得周围树上的鸟都不敢靠近。
沈岁安给他们布置的任务非常简单。
没有花架子套路。
就是用拳头、手肘、膝盖。
去砸院子里那些被他找来的各种硬度的石头和木桩。
没有真气护体。
全凭血肉之躯去硬抗反震力，去感受肌肉发力的极限和骨骼的承受度。
黎簇的双手。
在第一个星期，就被磨得血肉模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但他没有喊过一次停。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宿舍里继续做深蹲。
第二天手上裹着纱布，继续砸。
苏万和杨好虽然叫得最惨。
但在黎簇这种不要命的带动下，加上沈岁安那种冰冷的、随时可能把他们踢出门的眼神注视。
这俩人也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皮肉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重塑过程。
几个月的时间。
在日复一日的惨叫和砸击声中，飞速流逝。
深秋的阳光洒在四合院里。
院子中央。
黎簇赤裸着上半身。
他原本有些瘦弱的身板，现在已经被一层精干、结实的肌肉覆盖。
肌肉线条流畅，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年轻豹子。
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
他站在一根成人大腿粗的实木桩前。
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凌厉。
右拳紧握。
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
一拳砸在木桩的正中央。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根粗大的实木桩。
在黎簇这纯粹的肉身一拳下。
直接。
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木头飞出两米远，砸在地上。
黎簇收回拳头。
拳面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连皮都没破。
他喘了口粗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苏万和杨好在旁边看着，虽然他们还做不到一拳断木，但也能轻易砸碎几块砖头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一股脱胎换骨的兴奋。
就在他们练得热火朝天，准备去砸下一根木桩的时候。
四合院那扇虚掩的红漆木门。
“吱呀”一声。
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