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恭仁与孙伏伽彻查年龄少女被劫掠大案的消息,根本瞒不住眼线遍布长安的这个组织,于是他们立马发动自己的人脉,给两人施压。
不过半日光景,京中官场暗流翻涌,无数说情、施压、劝和的声音,便如同潮水般涌向了两人身前。
无数勋贵朝臣、世家僚属轮番登门游说,就连平日里与杨恭仁相交莫逆、私交甚笃的同僚老友,也纷纷登门苦劝。
此案牵连之广,横跨关东高门、关中勋贵,甚至牵扯宗室亲王,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旦深挖,便是搅动整个长安权贵圈层的滔天风浪。
杨恭仁身居雍州长史,执掌雍州刑民,半生为官稳重持正、深谙朝堂制衡,可此刻面对满朝人情裹挟、层层权贵施压,心底的重压前所未有。
一边是天理国法、数百蒙冤惨死的民间少女,一边是满朝勋贵抱团的滔天阻力,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而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的处境,亦是一般无二。
大理寺衙署之内,一名素来圆滑通透、深谙为官之道的五品清望官,特意寻来私见,语重心长地百般劝阻,语气满是世故与惋惜。
“孙少卿,你这又是何苦?”
他望着伏案梳理卷宗、执意深挖旧案的孙伏伽苦口婆心劝道:
“此案早已超出你我职权所能掌控的范畴,岂是一个大理寺少卿能够撼动的?就算你拼尽心力,查出全部罪证,将台前主谋绳之以法又如何?
此案背后,世家根深叶茂,勋贵盘根错节,更有皇亲宗室坐镇兜底。
你今日执意掀翻这潭死水,基本会将整个关中权贵圈层得罪!
稍有不慎,不仅你半生仕途付诸东流,甚至会招来无穷祸患,累及家人亲友!为了一群草芥百姓,赌上自己的前程性命,值得吗?”
孙伏伽执笔的手未曾停顿,抬眸之时,眼底尽是凛然正气的说道:“本官执掌大理刑狱,掌天下冤屈复核、权贵纠察!食君之禄,便要担君之忧,守国法、护黎民!
今日这桩多年积恶,累累白骨、无数冤魂,藏于深野暗窟,受祸皆是无辜良家女子!
别说只是勋贵世家,就算位列国公、身居亲王,只要沾染罪孽、触犯国法,孙某也会一查到底。台前小丑、幕后黑手,全部都要绳之以法!”
那官员见孙伏伽如此执拗,顿时失笑,眼底满是嘲讽:“哈哈哈!孙少卿,你未免太过天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入朝多年,难道还看不懂这长安朝堂的规矩?自古权贵犯法,从轻宽宥;寒门获罪,严刑重罚。
你这辈子见过几个世家勋贵、皇亲国戚,因这等声色私罪丢官殒命、身败名裂的?
你能查处几个台前管事的宗族子弟、底层爪牙,已是极致。
还想牵扯勋贵、撼动亲王?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官员坚信此案闹到最后,终究是牺牲几个小鱼小虾顶罪,高层权贵安然无恙,风波过后,一切照旧。
孙伏伽缓缓放下手中毛笔,抬眸直视对方,神色冰冷无温,没有半分退让,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从前无人敢查,是从前的官吏畏权惧势、徇私避祸!但贞观律法高悬,天子以仁治天下,本就是为整肃吏治、匡正风气、护佑苍生!
若权贵作恶便可逍遥法外,若草芥冤屈便石沉大海,那这国法何在?公道何在?贞观清明气象何在?”
他往前半步,一身清正风骨压得对方节节失语,声音愈发洪亮凌厉:“旁人畏惧权贵、爱惜仕途,甘愿和稀泥、掩罪恶,孙某不管!
我孙伏伽,自入仕之日起,便立誓不避权贵、不徇私情、不惧祸难!
今日此案,哪怕满城皆阻、满朝皆劝,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仕途尽毁,我也要撕开这层遮天黑幕!
所有藏在暗处、为恶包庇、助纣为虐之人,不论门第高低、官位大小、宗室勋贵,一个不漏,尽数揪出,依律论罪!”
那官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见劝说无用,眼中充满冷漠:“好!好一个不惧权贵!孙少卿一意孤行,本官言尽于此。你今日执意逆天而行,他日祸至临头,切莫怪旁人未曾劝你!”
说罢,他长袖一甩,转身愤然离去。
李照选择将杨恭仁和孙伏伽推到前面顶住压力看来真的很成功,尤其是这孙伏伽,满朝皆浊,唯他独清;举世皆惧,唯他敢刚。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要以一身孤骨,为贞观苍生,讨一场真正的公道,李照没看错人。
此时,又有下人来汇报:“孙大人,外面有人要见您…”
孙伏伽脸上又浮现出愤怒的表情,站起来回应道:“一律不见!给本官轰走!”
说完孙伏伽就离开了厅堂。
“是。”
六子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很快那下人出来了,对着六子说道:“我家大人不见,你请回吧。”
六子一下就着急了,说道:“您有没有说我是咸阳县子的人呢?”
“不管是谁,我家大人说了,一律不见。”
“兄弟,你可能没搞清楚,我家大人和孙大人都是协助杨长史抓盗匪的,现在我家大人有了进展,如果因为你的问题导致盗匪再次逃脱,你要想想其中的责任,所以,还请你再次通知一下孙大人。”
“这…”
“兄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样吧,你再次汇报一下,如果孙大人真的还不见我,那我就立马回去找我家大人亲自前来。”
“那…你在这再等一下,我去汇报一下。”
“孙大人,外面那人没走,他说…”
孙伏伽皱着眉头道:“不是让你轰走吗?”
“可是,他说他是咸阳县子的人。”
“哦?李照?他找本官什么事呢?”
“说是什么抓盗匪有了眉目了。”
“快,让他进来。”
六子进来后对孙伏伽行礼道:“咸阳县令麾下谢六见过孙大人,这里有我家大人的一封信,还请大人过目。”
孙伏伽接过信看到信中的内容,颇为吃惊。
“你家大人确定吗?”
“孙大人放心,大人特意嘱咐我,务必要孙大人相信,此人必须要立刻抓捕归案,而且雍州府、长安县都有这个组织的人,您最好不要通知任何人。”
“怪不得,怪不得我和杨长史查到的居然会被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好的,我马上调集人手行动,你回去可以告诉李县子。”
十一月十九日下午五点,李照找到了薛礼。
“郎君,你终于来了!”
“嗯,军队正好在蓝田搜索,我趁机过来一趟,事情怎么样了?”
“影卫应该已经到位了,我准备带人半小时后出发,那些哨兵位置二愣子等人已经都摸清楚了,问题应该不大。
“好,今晚能否解救这些人,全靠你们了。”
“郎君不打算留下?”
“不了,军队劳累了一天了,我准备带他们回咸阳休整,那里有建好的军营,伙食我也答应提供了。”
“原来如此,郎君放心,这些人我们一定能够全部救下来的。不过,我想问一下,郎君查询的怎么样了,那些幕后黑手都找到了没?”
“阎王已经知道了,而且郑冷风已经让孙少卿去抓捕了,其余人…”
李照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抓郑冷风呢?这不打草惊蛇了吗?他们能量如此大,万一这个郑冷风被…”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突然会有一个穆红英在如此关键时刻搅局,他们如此小心,不抓郑冷风,可能就抓不到了。”
…
“什么,郑冷风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孙伏伽此时正在永宁坊的郑府,郑府已经被长安万年的衙役和不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的,孙大人,今日早上郑二爷就已经离开了,确实不在府中。”
“给我搜!”
“慢!”
此时只见郑府走出来三个人,中间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此人正是郑元礼,荥阳郑家在长安的宗主,闲散高官,另外两个约莫二十岁左右,正是郑元礼的两个纨绔儿子。
郑元礼开口道:“孙少卿,不知我二哥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捉拿他?”
“这个暂时无可奉告,本官现在也不过是需要他配合查个案子罢了,这件案子陛下很在意,还请郑大夫莫要阻拦。”
“原来如此,可是我二哥确实不在家,今日早上已经离开。”
“郑大夫,职责所在,我要搜一下!”
郑宏开口道:“大胆,孙伏伽,这里乃是荥阳郑家的府邸,岂是你说查就查的?都说了,二伯不在,搜查府邸,不可能!”
“宏儿,不可无理,孙少卿查案也是职责所在,我郑家也都是奉公守法的,怎么能阻拦办案?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郑宏不敢顶嘴,郑元礼才说道:“孙少卿,请吧。”
“多谢郑大夫,来人,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