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直起身形，望着神色沉重的三位杏林大家，缓声开口，打破了满堂沉寂。
“诸位不必如此悲观。眼下开腹手术前路虽难，却并非全无立足之法。”
几人闻言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在李照身上。
“术后高热溃烂、创口感染，是如今拦死肠痈救治的最大难关。我今日建议定下章法——短期治标，长期治本。”
李照语气沉稳，条理分明，字字落地有声。
“先说眼下可行的应急之法：大蒜素。”
“大蒜寻常易得，民间随处可种，算不上珍奇药材。此物捣碎冷榨取汁，内含一味抑菌之效，可克制皮肉创口的腐坏杂菌。”
他特意加重语气，细致叮嘱要害，避免众人误用伤身：“但切记三规：其一，忌加热，遇热则药力尽数消散，全无用处。
其二，只可外用、冲洗体表创口，绝对不能灌入腹腔，亦不可大剂量内服，其性烈刺腑，入腹必致溃烂剧痛，反添新祸。
其三，只能抑菌缓脓，不能根除腹内重症毒邪。
往后所有手术创口、外伤化脓、溃烂创面，换药之时，皆可用冷榨大蒜汁水清洗浸泡。配合煮沸的干净纱布遮盖、隔绝尘秽，能最大程度降低术后表层感染概率。”
这是李照想到这个时代下，零成本、可立刻落地、最稳妥的抗感染手段，无需器械、无需奇术，可立刻可用。
孙思邈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连连颔首：“原来寻常大蒜，竟藏如此济世妙用！此法简单易行，无门槛、无风险，当下便可推行，实在是苍生之福！”
华丰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沉重散去大半：“有此一物，我们试术的底气，便足了大半！至少体表化脓、刀口溃烂这一关，不再是必死之局。”
李照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再度郑重起来，道出真正的长远大道。
“大蒜素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治标救急，护得住皮肉表层，护不住腹腔深处的热毒脓毒。想要真正攻克肠痈穿孔、腹腔感染、术后败火，彻底救活这些绝症病患，我们终要走另一条路——培育青霉，研制青霉素。”
“青霉？”
甄权眉头微蹙，全然陌生：“是寻常霉变之物？老朽行医一生，只知霉腐为毒，腐肉烂疮，从未听闻霉菌可治病救人。”
“不错，正是逆常理而行，以毒克毒，青霉素说是包治百病的，这个有了高倍显微镜后，诸位都可以观察到的。”
李照模糊的记得青霉素应该是在二战出现的，之后拯救的人数更是以千万为单位的。
李照缓缓解释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腐木、败果之上，生出的青绿色霉层，并非尽是污毒。其中独有一类青霉，可滋生出一味无上灵药，能灭杀腹内恶菌、消解脏腑脓毒，专治术后高热、腹腔溃烂、一切菌毒之祸。”
李照感慨道：“只是此法极难。
第一，天下霉菌万千，九成皆是杂毒，唯有寥寥一二菌株能生良药，寻菌如沙里淘金。
第二，青霉极娇贵，怕热、怕杂尘、怕秽气，培育之时必须极致洁净，稍有杂菌混入，整盆培育尽数腐坏、滋生剧毒。
第三，粗培的霉水含尽杂毒，绝不可贸然入腹，必须历经沉淀、过滤、提纯，去尽毒素，方能入药。
所以，大蒜素，是我们眼下救命的底牌；青霉素，是我们未来医术破壁的大道。”
他目光扫过三位当世名医，语气坚定而笃定：
“接下来，我们分两步走。
近期，全员推行大蒜素换药法，积累无菌护理、创口抑菌的经验，大胆尝试轻症肠痈引流、表层清创，摸索人体肌理与手术分寸。
远期，由孙道长牵头，华院长主持，联合墨、公输两家，利用新医院的洁净密室，常年尝试培育青霉、摸索提纯之法。
不求一朝功成，岁岁积累，日日试错，终有一日，能炼出这逆转生死的无上药石。”
听完这一番长远布局，孙思邈三人心神巨震，久久无言。
行医几十载，向来以汤药调理、针石治疾为正道，从未想过，寻常蔬果可抑菌，腐坏霉菌可救命。
良久，他深深拱手，神色无比恭敬：“李照眼界，早已超脱凡俗杏林！老朽今日方知，医术不止在古方经典，更在天地万物、未知乾坤。
我等老朽，愿听从你之所言，先以大蒜素救生民，再以青霉拓大道，纵使耗费十年、二十年，亦无怨无悔！”
华丰与甄权也齐齐躬身，贞观外科医术的破壁之路，自此，正式开篇。
…
孙思邈等人又和李照探讨了一些问题后，李照终于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那些被解救的少女。
“孙道长，这些被解救的女子现在如何了？”
“唉呀，你瞧我这记性，一见到你满脑子都是探讨医学，忘了这茬了。
这些女子现在还在调养，不过问题基本不算大了，再有一个月，基本都可以出院了，不过，老朽等人问过她们的意愿，她们并不想回老家，相信你也清楚其中的原因。”
“哦？原来如此，那她们家人的意思呢？”
听了李照的问话，孙思邈等人有些沉默了。
李照见此，对着华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华院长，怎么回事？”
华丰叹了口气道：“李县子，这些女子失踪了这么久，有的父母不在人世了，有的不愿意来，而有的在咱们通知的第一时间没有来，反倒是听说那些世家勋贵赔偿钱财的时候过来了。”
李照想到过可能有的父母不会来，毕竟女子地位低下，她们回到家后嫁人都是问题，妥妥的负担，但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社会了。
“混账！这些个父母怎么为人父为人母的？怎么这么势力？”
甄权劝解道：“李小子，这很正常，当初老夫给不少百姓诊治，见到的男娃子确实比女娃子多得多！”
李照愤怒的质问道：“混账，简直混账！女孩子怎么了？生病了就得硬扛？他们怎么忍心的？”
孙思邈等人全都沉默了，世道如此，别说他们没办法，恐怕就是皇帝也不行。
“不行，我们得改变，我得想办法改变！”
孙思邈皱着眉头说道：“李小子，我们知道你是好心的，对于男女一视同仁，从你努力招收女孩子入学就知道了，可是这很难推行到整个大唐的，你能在咸阳做到这般，已经很了不起了。”
华丰也开口道：“是啊，当今陛下上位后也算是励精图治，等到百姓生活富裕了，有了足够的粮食和钱财后，情况自然会改变过来的。”
李照听了他们的话后，也知道自己着急了。
“诸位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别的地方自己管不着，但是东柳小学的女学生还有咸阳城是自己的地盘，自己还是可以做主的。
后世男的要想结婚，房子车子彩礼都是最基本的，这在李照看来就是建国后女婴死亡近亿的后果，只不过这些女婴不是像此时这般死在了饥饿和疾病，而是死在了医院的人流里。
二战后苏联和中国同样都损失了巨大的人口，成年男性急剧减少，男女比例失衡，哪怕到了俄罗斯这问题一直都存在，但是中国却是反了过来。
古代女子不受重视，主要是男子可以带来利益，女子大多都是负担，辛苦养到十三四岁后还要倒贴一笔嫁妆，李照决定在咸阳改变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