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下午，在吃过午饭后，李照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东柳小学回去，结束了这次春游。
距离天然居聚会还有四天，李照特意去了一趟医院。
“孙道长、甄医师、华院长，三月十六的聚会我会拍卖一些东西来为建设大唐医学院筹集足够多的资金。”
甄权笑着说道：“你尽管去做便是，需要我等帮忙的，我们不会推辞。”
孙思邈也点头道：“道恒兄说得不错，关键是尽快将大唐医学院建立起来，然后招收对医学感兴趣的学生，不求跟东柳大小学那般规模，但是学生人数也不能低于一千，现在这些学徒还是太少了。”
“对了，您这么一说，那些女子怎么样了？”
华丰笑着回应道：“都还好，已经都稳定了下来，现在跟在我们身边学习一些简单的护理知识。”
“那些势力眼的家人呢？当初您几位也不让我帮你们处理，最近小子也有些忙，没太关注这些。”
“哼，他们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还有脸过来讨要钱财！都被老朽骂走了。”
孙思邈气愤的说道。
“呵呵，孙道长确实霸气，李县子，你可不知道，别说那些世家大族之人，就是宿国公、吴国公甚至房相杜相等人亲自来向这些女子道歉并赔偿钱财的时候，都被孙道长骂的狗血喷头，听着颇为解气了。”
李照还真不清楚这些事，第一是自己忙着为春游做准备，第二就是程咬金、尉迟恭没人会主动提起这事，太丢脸了，老孙头脾气没想到这么刚，要是知道自己拿他们看病救人的名额拍卖，会不会喷自己一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老实交代吧。
“那个孙道长、甄医师、华院长，大唐医学院建立后，我想的是你们要带领众多优秀医师共同攻克各种疾病，所以你们每人每天最多医治十名病人，你们看如何？”
孙思邈三人互相看了看，甄权开口道：“十人是不是少了些？多治疗一些疾病，也能积累经验不是？现在东柳城医院我们每人每天接诊的来意各地的病人都不下二十例，多的时候老夫一人曾接诊四十余人了。”
“甄老，一方面是考虑到您几位年龄大了，另一方面是你们还要研究治疗其他疾病，所以医治的病人每天最多才十人了，对了，活人开膛手术您几位有没有做呢？”
听到李照询问，三人沉默了，最终还是更年轻的华丰开口了。
“李县子，这段时日，我三人穷尽心力，试验了所有能寻得的缝合线材。羊肠线、猪肠线、桑蚕丝线、麻线、马鬃线，各类动植物线材尽数试遍。
反复试验后，我们摸清了所有线材的利弊：普通小羊肠线，术后十日左右便会彻底崩解失力；猪肠线更短，仅七日便失去韧度，抗拉与贴合之力远不如羊肠。
这类可吸收肠线，仅能应对浅层外伤缝合，绝不足以支撑腹腔内脏缝合。
其余麻线、马鬃、蚕丝，皆无法被人体吸收。其中以桑蚕丝线最优，韧性极强、质地轻柔、酒精消毒后性质稳定，是表层缝合的上上之选，却也只能缝皮，不可入腹，留存体内必生炎症脓肿。
我三人前后尝试三例活人肠痈开膛手术，步步摸索，步步碰壁。
第一例，术中未能控住出血量，大出血不止，病患不治身亡。
第二例，我们吸取教训，打造止血钳严控失血，顺利寻得腐坏肠痈、切除病灶，可腹腔缝合耗时过久，病患撑不到术毕，气绝而亡。
此后我们借无名尸身反复演练术式、打磨手法，又令工匠特制医用弧形缝合针，精进缝合速度与精度。
第三例手术，全程顺利，病灶切除干净、缝合规整，术后我三人日夜轮守照料，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七日之后，病患骤然腹痛炸裂、腹腔溃乱，当夜暴毙。解剖查验方才知晓：腹腔肠壁尚未完全愈合，羊肠线已然提前溶解崩断，伤口开裂，引发致命腹膜炎。
经此惨败，我三人再也不敢贸然施术。”
甄权沉声补充道：“实则那名病患本有生机，术式无误、养护周全，唯独败在缝线之上。开膛救人之术，绝非不可行，只是当下线材，远远达不到内脏手术的严苛要求。
我二人也曾商议对策，或是多层加密缝合羊肠线，或是改用无菌蚕丝线替代，可反复推演过后，风险依旧滔天，不敢贸然试之。”
李照闻言心中了然。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古代外科的致命死结。
后世外科通用的羊肠线，皆是经过铬盐鞣制工艺处理的铬制肠线。
未经处理的普通肠线，七至十日便会被人体分解，可人体腹腔、肠壁的彻底愈合，足足需要两到三周。
普通肠线先烂、伤口后好，这是贞观外科无解的死局。
而铬盐鞣制过后的肠线，降解周期可拉长至二十至三十天，刚好完美匹配内脏愈合周期，待伤口彻底稳固、长出新生组织，缝线才会缓缓吸收，不会崩裂漏液。
也正是这一道现代工艺的差距，导致古代腹腔手术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古来偶有侥幸存活者，皆是体质逆天、愈合极快的个例，根本无法复制。
李照缓缓开口，笃定道：“诸位前辈，你们的方向没有错，腹腔缝合，唯有肠线可行。当下的难题，只是肠线降解速度太快。只要我们能改良工艺、延缓肠线吸收速度，外科开膛救人之术，必成大道。此事，需诸位同心摸索、慢慢攻克。”
心底却暗自感慨不已。
穿越三年，世人皆以为他造尽奇物、惊绝天下，可其中辛酸唯有自己知晓。
别人穿越，动辄炼钢铸炮、研制神药、横行当世，轻而易举。
而他步步维艰，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依托顶尖工匠，才堪堪摸索出精盐、蔗糖、酱油、植物油、水泥、玻璃、曲辕犁的基础工艺。
时至今日，精细化型号水泥、提纯食用油、高透玻璃、制式军械，尽数未能完善。
想要突破古代医学桎梏，更是难如登天。
孙思邈说道：“小子，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我们会花做各种尝试让羊肠线达到要求的。”
“那个，小子将会在三月十六那天拍卖三位的就诊名额，每人五个。
拍下的人，在大唐医学院正式营业后，只要生病，可以随时接受三位医师的治疗。”
果然，听了李照的话孙思邈怒斥道：“李照！我等医师救死扶伤，你怎敢如此将人命视作儿戏呢？”
甄权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华丰跟李照认识的时间最长，开口说道：“两位先不要生气，李县子如此做肯定有他的缘由。”
“道长、甄老，小子绝非借机牟利。大唐医学院落成容易，长久运营、深耕发展却耗损无底。
精密显微镜、制式手术器械、分科药理研究、千名学徒的衣食课业、无数临床试验，无一不需要巨额钱财支撑。
我一人财力，可撑起建校之初，却撑不起千秋医术传承。唯有吸纳足够资金，方能批量培育良医、精进医术、攻克顽疾，将来救治天下亿万苍生。
今日以名医名额聚财，是为他日天下无贵贱、有病皆可医铺路。
“是老朽狭隘，错怪你了。既是为医术传承、为万民福祉，区区五个名额，只管拿去拍卖。只是老朽三人，定不负这所医学院，不负天下苍生。”
“多谢三位前辈体恤信任！”
李照郑重拱手：“小子此生，定不负医者初心，不负诸位托付！”
和孙思邈聊完后，李照特意去了穆红英的病房。
穆林英见到李照后吃惊道：“李县子？您怎么过来了？”
薛礼尴尬道：“郎君，您怎么会过来？”
“我等见过李县子！”
青儿、雯儿和穆红英拱手道。
“穆女侠有伤在身，勿要行礼！今日过来，是想找穆帮主帮个忙的，穆帮主是否有时间？”
“有，当然有，李县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穆某能做到的绝对不推辞。”
“好，那我们找个地方一起聊聊，薛礼，你也跟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