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宾客已经入席过半，天色渐暖，五姓七望与关中各大世家门阀方才姗姗来迟。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族中长老与嫡系子弟联袂而至，京兆韦、河东裴、弘农杨、扶风窦、河东薛诸家紧随其后。一众车马停满天然居门外，仆从簇拥，衣饰华贵，自带世家大族的傲然气度。
他们由于来的并不早，不知晓三楼早已坐满何等人物。
张博上前接引，依早先定好的安排，将一众世族引向二楼雅间。
“诸位郎君、诸位长老，请随我上二楼，雅席已经备好。”
领头的博陵崔氏族老眉头当即皱起。
“我等受邀赴会，为何安置二楼？楼上莫非另有贵客？”
崔氏长老沉声发问。
张博不卑不亢的回道：“三楼已有宾客落座，规制已定，还请诸位移步二楼安坐。”
一众世家的长者尚且隐忍不语，可随行的世家少年子弟，个个心气高傲，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心中根深蒂固认定，天下门第，以五姓七望为尊，哪里甘心屈居第二层。
“什么贵客，竟要我等居于其下？”
一名卢家年轻子弟面露不悦。
“便是朝中三公，论家世清贵，也未必胜得过我等！今日这席位安排，未免太过轻慢世族！”荥阳郑氏一名子弟高声说道。
说话之间，数名年轻子弟不顾族老暗中阻拦，径直朝着楼梯口闯去，想要直登三楼，要亲自看一看，究竟是何等人物压在他们头上。
守梯护卫立刻上前拦阻。
“诸位郎君，三楼不可擅闯！”
“给我闪开！”
崔家一名子弟厉声呵斥，争执之声陡然拔高，响彻厅堂。
二楼、楼下所有目光全部被吸引过来。
喧闹声一路传到三楼，包间门窗次第推开。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三楼的廊栏之前。
一身紫袍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凭栏而立；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秦琼一众勋将立在一侧；
法衍、法琳、道宣、波颇等一众高僧身披僧衣，宝相庄严；
李仲卿、刘进喜等楼观道道长亦缓步走出；
孙思邈一身素色道袍，立于众人之间。
满长安分量最重的文臣、武将、佛门大德、道门高士，尽数现身于三楼廊下，居高临下，看向楼下骚动的世家众人。
方才还厉声争执的世家子弟，看到这一张张面孔，瞬间如遭冷水浇头，脸色煞白，脚步硬生生钉在楼梯之上，再也不敢向上踏出半步。
二楼的世家长老们见到这一幕，浑身一震，脸上傲气一扫而空。
他们方才闹着要登楼去争席位，可楼上站着的，是当朝宰辅、开国元勋、方外宗师。
论当朝权柄，论社稷功勋，论天下德望，哪一位都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可以放肆冲撞的。
崔氏族老脸上一阵火辣辣，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拽回自家冲动的子弟，厉声呵斥：“还不退下！”
而后，崔氏族老对着三楼廊栏深深一揖，其余各家世家长老，也跟着齐齐躬身。
“我等子弟年少狂妄，不知楼上皆是国之重臣、方外大德，言语失仪，惊扰诸位，还望诸位海涵。”
三楼之上，房玄龄神色平淡，并未出言苛责。
法琳双手合十，一声佛号，默然不语。
孙思邈微微颔首。
程咬金抱臂站在廊边，冷冷瞥了楼下一眼，没有说话。
这无声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一众世家子弟垂着头，满脸羞愧，再无半分方才的骄横气焰，只能顺从地退回二楼雅间落座。
方才一场风波，就此偃旗息鼓。
楼下暗处，李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要的便是这般场面。
不靠呵斥，不靠强权威压，而是把朝堂功勋、世间德望摆在世族面前，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身体会——贞观一朝，祖宗门第，不再是凌驾一切的资本。
功、德、权望，方为世间真正的尊荣。
风波甫定，拍卖会的序幕正要拉开。
忽然，府邸之外人头攒动，侍卫高声传报，声音穿透厅堂：
“陛下驾到！”
楼上楼下所有宾客纷纷起身，整理衣袍，向着门口拱手而立，准备接驾。
李世民缓步走入天然居，气度从容。
“我等恭迎圣人！”
“呵呵，诸位免礼。今日乃是为大唐医学院募款的盛会，利在万民，朕又怎能缺席。”
李照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陛下，请随臣上三楼。”
李照早便预留好了至尊包厢，当即引着李世民登楼入席。
一楼席位上，坐的多是财力雄厚的商贾，还有鸿胪寺接待的四方域外使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民间募捐宴会，连大唐天子都会亲临，人人心中震动，只觉与有荣焉。
待到一切稍定，李照走上台前，朗声道：“感谢诸位拨冗光临今日大唐医学院的募捐宴会。设立大唐医学院，目的便是广培良医，集众人之力，钻研医理，攻克世间顽疾。
在此，有一桩大事要告知诸位。东柳城医院，已经摸索出预防虏疮的种痘之法。若推广得当，五年之内，有望让虏疮在大唐境内销声匿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上。
魏征身子微微前倾，失声问道：“李县子，此言当真？虏疮，竟可在五年之内绝迹？”
李世民也神色一振，从包厢之中俯身追问：“李照，此话属实？”
孙思邈起身，拱手应道：“陛下，老朽可以作证。我等确已试验出种痘避虏疮之术。只是物料、人手皆有局限，想要遍及天下，非三五年之功不可。”
厅堂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慨。
“天佑大唐！”
法衍大师双手合十，神色肃穆：“阿弥陀佛，东柳城医院此举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一众僧人齐齐诵佛。
就连方才受挫的世家勋贵，听闻虏疮有望被遏制，也难掩喜色，心中对东柳城医院愈发敬畏。
李照压了压手势，待人声稍歇，继续开口：“除此之外，对于刀兵创伤，东柳城医院亦研制出外用药剂，可减少伤口溃脓恶化。依过往救治记录，能将战伤兵士的死亡率，削减过半。”
话音落下，一众武将再也坐不住。李靖站起身，沉声发问：“李县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孙道长、甄权老医师、华丰院长皆在此处，诸位大可问询。”
“好！好！好！若真能如此，我大唐将士，便多了一重性命保障！”李靖连连赞叹。
座下吐谷浑、突厥、薛延陀、吐蕃、高句丽诸国使节听闻，神色皆为一变，心中暗自震动。
李照顿了顿，再度开口，语惊四座：
“不止于此。我院还在潜心研制一种内服之神药。纵然伤口已经溃烂化脓，亦有机会将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此药若能大成，许多往日的不治之症，今后皆有救治之望。”
“哗——！”
满堂又是一阵骚动，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长孙无忌从三楼出声问道：“李县子，这等神药，大约何时方能问世？”
“齐国公，若按寻常调度，保守估算，五年方能研制成型，十年才可做到天下大规模量产。”
房玄龄紧接着追问：“倘若朝廷不计人力物力，全力供给，又能压缩到何等时日？”
“若是不计耗费，倾资源相助，三年可望研制成功，六年可逐步铺开大规模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