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安排好咸阳一应公务,驱车赶赴长安,入太极殿去见李二。
太极殿内,李二刚刚处置完奏疏,见李照入殿,便屏退左右近侍,只留房玄龄在侧。
“李照,你不在咸阳理事,今日入长安,所为何事?”
李二端起茶盏,淡淡问道。
李照躬身行礼:“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大觉寺玄奘一事。”
李二眉峰微挑:“哦?那僧人屡次上书恳请西行,朕已经驳回,边关不稳,此事不必再议。”
房玄龄站在一旁,也微微颔首,当初便是由他驳回玄奘的上表。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顾虑。”
李照不急于争辩,缓缓开口,“河西玉门关之外,突厥余部出没,路途凶险,放任僧人私出,确实隐患重重。南海远洋航路未成,泛海西行更是死路一条。”
“混账,你难道还想让玄奘出海不成?如今佛门僧侣众多,不事生产,不交赋税,如若玄奘真的求取回来真经,佛门再次大兴,更多的青壮遁入佛门,你觉得这是好事吗?难道你真以为是因为西北局势不稳朕才不让玄奘等僧侣出行的吗?”
李照吐槽道:“陛下,这个跟玄奘西行其实应该是两码事,您早就想办法该收取佛门和道家的税了,他们太过于富有了。
您要是限制好佛门道门,哪怕他们再兴盛又如何?还不是老老实实的把钱袋子拿出来?玄奘西行虽然可能让佛门兴盛,但是对大唐也很有利啊!”
李二放下茶盏,目光审视李照:“一个僧人远赴天竺,于我大唐有何益处?耗费钱粮,冒域外之险,得不偿失。”
“陛下,益处有三。”
李照伸出三根手指,从容道来:“其一,玄奘心志坚不可摧,甘愿跋涉万里,历经流沙冰山。臣已与他谈妥,西行路上,凡山川走向、河流绿洲、道路里程、关隘险隘,西域各国人口、风俗、物产,他都会逐一笔录存档。
如今我大唐对葱岭以西,知之甚少。以往所得消息,多来自胡商口耳相传,真假难辨。
玄奘这一路,便是活的耳目。他所记下的风土舆记,还有本人实际经历的路线,回来之后抄送上交内府。
日后经营西域、布设烽燧、开通丝路,这些笔录便是第一手凭据。”
李二瞳孔微微一动,身子微微前倾。这点确实戳中了他心中所想,大唐平定突厥之后,经略西域就是紧跟着的事情,目前最缺的确实是域外真实情报。
“其二,玄奘在中土佛门声望极高。若我大唐堂堂正正遣他西行求法,西域佛国林立,听闻大唐遣高僧求经,必会心生敬慕,无形中扬我大唐声威,远胜使节口舌。”
“其三,他求取梵文真经归来,可以勘定中土流传错漏的佛经,安定僧团人心。如今不少僧尼因为经文释义纷乱,生出诸多异端说法。经文正本得归,也便于朝廷规整僧教,减少私下妄度僧人的乱象。”
房玄龄在一旁静静听着,捋着胡须,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李照没有拿佛法慈悲来说服君王,句句皆是社稷大利。
李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御案,权衡利弊:“可路途凶险万分,戈壁流沙,雪山冰封,若是半路身死,便是白白耗费一番心思。”
李照回道:“生死有命,这是玄奘自己立下的誓愿,九死不悔。
朝廷不必派遣大军护送,只给予过所,再拨付一笔少量钱粮物资,供他沿途周转即可,不需劳师动众。
成,则得万里西域实录与梵文真经;不成,于大唐也无损分毫。”
殿中安静片刻。
李二缓缓抬眼:“房卿,你以为如何?”
房玄龄拱手:“陛下,李县子所言,句句切于时务。不兴兵戈,不耗国力,却有望得西域一手见闻,此事值得一试。
只是过所之上,要写明他的权责,只许求法、采风笔录,不许干预列国纷争。沿途州府,不可调拨兵马,只可酌情给予些许接济。”
李二沉吟许久,终于长吐一口气。
“好,便依李照所言。赐玄奘过所,准许西行。所需物资,由内府出一部分,咸阳亦分担一部分。”
他看向李照,语气带着告诫:“但你要转告那玄奘,一路谨守本分,莫要借大唐名号在外惹出事端。若是在外妄生是非,朕依旧要治罪。”
“臣遵旨!”李照躬身领命。
走出太极殿,阳光洒落在宫道之上。
悬在玄奘头顶的那道紧闭的出关之门,终于,缓缓开启,有了大唐的支持,玄奘一路上应该会更加顺利。
回到东柳城李照对张博嘱咐道:“宣品,玄奘大师一路西行肯定要经历千辛万苦,我准备给他准备一头骡马还有铅笔、上好的纸张,防水盒子等。”
“郎君,不准备一些银饼或者黄金吗?”
“不行,玄奘一个人,太多的钱财这会害了他,给他准备一个坚固点的钵盂吧,方便大师化缘。”
听到李照这话,张博一愣:“钵…钵盂?方便化缘?这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薛礼也说道:“郎君,我觉得这钵盂还不如不送呢?”
绿娥也点头道:“是啊,总感觉郎君你这是在侮辱大师!”
“有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这是给玄奘吃饭的家伙,有什么丢人的?难道你们指望玄奘大师顿顿做饭啊?”
绿娥有些气愤道:“郎君,你这是胡搅蛮缠,出家人又不缺这么一个钵盂,您还不如送一件袈裟呢!”
薛礼也说道:“或者送一个禅杖也行啊,毕竟一路跋山涉水的。”
“好吧好吧!”
虽然不送钵盂了,但是西游记中肯定少不了。
得知消息的玄奘立马来到了东柳城。
“阿弥陀佛,李县子,不知陛下同意没?”
李照笑着说道:“嗯,陛下同意了,恭喜玄奘大师得偿所愿。”
玄奘听闻后欣喜异常:“多谢李县子。”
“大师客气了,不过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大师,还请大师留在府上一日。”
接着李照将骡马等东西送予了玄奘,并亲自指导他怎么进行野外生存,告诉他一些常见的知识现象。
最后,李照将一本基础医疗手册郑重的交给了玄奘。
“大师,这本手册目前还在完善中,不过里面已经记载了不少常见病症表现以及治疗方法,但愿对大师西行有所帮助。”
“阿弥陀佛,李县子不愧为我大唐的无双少年,贫僧今日受益良多。无论贫僧是否归来,我佛门都欠李县子一桩因果。”
“大师言重了,都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