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尚未明，夜色沉沉笼罩长安。
贞观朝早朝极早，天未破晓便需入宫候朝。
寻常官吏日落即息、鸡鸣而起，早已习惯这般作息。唯独李照最是不耐。
他惯于晚睡晏起，昨夜处置工坊、钱庄事务直至深夜，四更未过，窗外夜色漆黑如墨，府中已然响起轻唤。
锦娘与郑米轻手轻脚入房，看着赖床不起的郎君，无奈轻声催促：“郎君，该起身了，今日需入太极殿早朝，杨伯已将四轮马车备好。”
“再让我睡会儿……”
李照埋在枕间，含糊嘟囔。
“郎君，不行啊，今天还要上早朝了！”
锦娘急道：“早朝误点乃是大过，陛下定会怪罪！郑米，随我扶郎君起身！”
二女无奈，只能轻轻摇晃，终于将困倦至极的李照唤醒。
“郎君，官服、靴帽皆已备好，请郎君速速更衣。”
李照揉着眉心，随口问道：“现下何时？”
“回郎君，寅时三刻，凌晨将满四点。”
李照轻叹一声，无可奈何。
他素来不喜旁人贴身伺候穿衣洗漱，当即挥手让二女退下，独自快速梳洗、穿戴官服。
片刻后，李照携薛礼、李浩出门，登上老杨头早已候备的四轮马车。
车行平稳迅捷，老杨头一边赶车一边感慨笑道：“郎君这四轮马车当真是世间奇物！老朽赶车半生，从未坐过这般安稳快捷的车驾！”
李照靠在车中，淡淡一笑：“这不过是起初模样。待公输飞匠人打造完毕五十辆定制豪华马车，你便知何为当世豪车。”
他心中所想的定制马车，皆是他亲手画图规制：车身精雕木纹、五彩漆绘、内嵌储物壁橱与暗格，座椅铺厚棉软垫、外覆珍稀兽皮，脚底铺满羊毛厚毯。
更有顶级防护款，夹层嵌六毫米熟铁钢板，防震防刺、安稳无双，堪称当世出行极致。
马车疾驰，不多时抵达宫门外。
此时百官已尽数列队候朝，车马林立、衣冠楚楚。
程咬金眼尖，一眼望见李照大步而来，当即招手：“李小子，快来此处！”
李照上前，对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李靖一众老将逐一见礼。
程咬金迫不及待压低声音：“小子，你可是真火了！咸阳房市一季三百五十万贯营收，朝廷凭空得三十五万贯税！
陛下欲再造新城之事，老夫已然听闻，快快与我说说内情，可否带你程叔分一杯羹？”
尉迟恭、侯君集、张亮等人尽数围拢，眼神热切。
谁都看得出来，咸阳新城是前所未有的聚宝盆。
李照见状无奈解释：“诸位叔伯，新城暴利看似简单，实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譬如武功、始平诸县，人口稀少、百姓贫瘠，全境百姓家底微薄，大多连十贯积蓄皆无，何
以负担房款、分期还贷？
新城一动便是数万房源，无人购置，便是空耗巨资、烂尾空城，何来利润可言？”
李靖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此言属实。咸阳崛起，依托东柳城四万常住人口、数万高薪工匠，根基得天独厚。寻常州县，确实难以复刻。”
正说话间，宫门缓缓大开。
百官收声整列，依序入宫，踏入太极殿。
朝会正式启幕。
魏征率先出列持笏奏事：“陛下，臣有本奏！
咸阳新城商事大兴、税源广开，利国利民。大唐州县广袤，可复刻此新政者甚多。
臣请陛下择地营建第二座新式新城，广开财源，充盈国库，以济灾荒、以养国本！”
李世民垂眸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世家派系官员即刻应声而出。
裴宣机上前一步，语气冠冕堂皇：“陛下，新城营建耗资亿万，非朝夕可成。
李县子此番获利巨万，富甲关中。今岁关中春旱未消，河南道、关东诸州洪涝泛滥，田亩冲毁、流民遍地、灾民衣食无着。
李县子暴富于此新政，当体恤万民，捐资纾难，以安天下民心！”
此言一出，一众山东世族官员纷纷附议。
崔人师紧随其后，朗声奏道：“陛下，李县子一季营收三百五十万贯，财力冠绝大唐，远超诸勋贵世家。
今四方灾荒急迫，正是富商富民报国之时，恳请李县子慷慨解囊，赈灾济民！”
满殿隐隐响起附和之声，字字句句，皆是道德绑架、逼李照无偿捐钱。
一旁程咬金听得怒火中烧，当即爆喝出声：
“一派胡言！
往年天下灾荒，尔等崔、卢、裴、郑千年世家，良田万顷、商铺遍地，何曾见尔等主动捐粮捐钱？
如今李小子凭本事利民富国，尔等便一窝蜂逼捐，如此双标，何其无耻！”
裴宣机脸色铁青，厉声呵斥：“程知节！朝堂之上口出粗鄙狂言，目无礼法，不通教化！”
“你敢骂俺？”
程咬金性情刚烈，忍无可忍，当场一步上前，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裴宣机眼眶之上！
“嘭！”
一声闷响，裴宣机当场眼冒金星、踉跄后退，痛得惨叫出声。
大殿瞬间哗然。
王珪厉声呵斥：“程义贞！朝堂禁地，岂容你当众动手伤人！”
崔人师立刻弹劾：“陛下！程知节御前行凶、藐视朝纲，请陛下严惩！”
程咬金揉着拳头，昂声道：“是他先辱俺在先！俺是讲道理的，他不和俺讲道理，直接骂俺，是他自找的！”
李世民眉头紧锁，厉声断喝：“够了！朝堂之上形同市井斗殴，成何体统！
裴宣机当众辱臣，失士大夫体面，扣三月俸禄！
程知节御前伤人，鲁莽无状，罚俸半年，禁足三日自省！”
责罚轻重有度，既给世家台阶，又护着老将，分寸拿捏至极。
李照立于一侧，对于这群世家官员的道德绑架，心中感到非常恶心，于是李照打算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真以为自己好惹！
他当即大步出列，朗声道：“陛下！
诸位大人言臣获利巨万、当捐资赈灾，臣深以为然！
然天下富民，从不止臣一人。崔、卢、裴、郑、王、窦诸家，世代簪缨、良田跨州、商铺林立、家财无数，积年获利远超咸阳房市！
今岁灾荒遍地，正是世家报国之时！
臣愿主动牵头，督办天下世家勋贵募捐一事！
五日之内，臣必为朝廷筹得十五万贯钱粮！绝不空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戴胄又惊又喜，连忙追问：“李县子所言当真？五日可筹十五万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陛下和众文武当面，岂能戏言？”
崔人师看到李照居然主动担下如此重任，立马说道：“陛下，臣赞同李县子所言，大唐南方洪涝愈发严重，还请朝廷尽快拨款救援！”
世家官员纷纷附议。
李照神色笃定，环视一众世家官员，淡淡一笑，“不过，臣恳请陛下赐一幅御笔墨宝！”
李世民眸光精亮，龙颜大悦：“准！别说一幅，十幅亦可！但朕有言在先——五日若无十五万贯，便由你李照补齐！”
“臣，遵旨！”
“好了，说说建设第二个新城的事情吧，李照，你怎么看？”
李照收敛神色，正色奏对：“陛下，新城看似建屋卖房，实则是聚人口、聚商贾、聚财源。
非核心繁华之地，绝不可建！
其一，需海量常住人口支撑刚需；
其二，需富庶商贾圈层支撑高价置业；
其三，需四通八达交通集散人流物资。
朝廷可吸纳四方流民、受灾百姓为营建劳力，以工代赈、发放薪俸。
百姓得工钱，来日便是购房安家之本，相辅相成、循环得利。”
长孙无忌适时问道：“若地方官吏、世家商贾效仿你这般自建新城、私造坊市，朝廷是否该严令禁止、全盘管制？”
众多世家、勋贵闻言心头一紧，皆以为李照会独占门路、禁止旁人效仿。
李照却从容答道：“不必禁止，但必须严规管制！
建城造坊乃是地方大事，需官府统一规划、勘定地界、规制街巷、定立制度。
无序乱建只会挤占良田、败坏市井、滋生弊端。依规而建、有序兴业，方可利国利民。”
听闻此言，世家勋贵们瞬间双眼发亮！
不禁止、只管控，意味着他们也能入局分蛋糕！
朝堂气氛彻底松动。
李世民目光沉沉，紧盯李照，沉声发问：“依你之见，我大唐第二座新式新城，当建于何处？”
满殿文武尽皆屏息侧目，静待答案。
李照身姿挺拔，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唯有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