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二这种要面子的性子李照自然也不能对着来。
“陛下说得极是,是臣狭隘了!”
李二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提出一个问题:“洛阳交给你全权处理,汴州交给东柳钱庄,那么润州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呢?”
“陛下,大唐人才济济,您心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李二摇了摇头:“倒是有那么两个,但是总觉得不是太合适!”
“陛下想到了谁呢?”
“河间郡王李孝恭,鄅国公张亮,凉州都督李大亮。
李孝恭和张亮都曾统领水师,对于漕运和南方复杂的水文应该会显得更得心应手一些,不过他们对于农桑不了解,对于建城更无从谈起。
李大亮虽然出身将门,但擅长战后恢复、垦荒、安抚流民。而且他在土门、越州都做过招抚流亡、劝农垦田,经历过辅公祏之后江南重建。”
难怪了,这李大亮明显是一个后勤或者善后的将军了,不过他现在在镇守凉州,今年李二就会攻打突厥,李大亮留在凉州还有用。
至于张亮和李孝恭,适应能力强可不行,不熟悉建造、不懂商业很可能会坏事,难怪李二会为难了。
“陛下,这三人缺点都很明显,要不,我给陛下推荐一人?”
李二听到李照有合适的人选,立马来了兴趣:“哦?你打算推荐谁?”
“万年县令刘仁轨!”
“刘仁轨?”
李二沉思道:“刘仁轨治理民生确实有一手,而且为人刚正,做事也有些不拘一格。”
“陛下,除此之外,刘县令对于咸阳新城颇为了解,工造方面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刘县令擅于听从他人意见,对于商业接受程度高,臣觉得刘县令主持润州新城一事再合适不过了。”
“有两个问题,第一,刘仁轨从万年县令调往润州小城,这很明显是贬谪,朕用什么理由?
第二,刘仁轨将万年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贬谪他本就不符合规矩,他的位置又有谁能来替代呢?”
李照一听李二如此说就感觉很有希望,刘仁轨这种人才当一个万年县令确实有些屈才了,他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陛下,此事确实需要保密,刘县令刚正不阿,得罪了很多人,陛下找个由头贬谪还不容易?
至于谁来接替刘县令,臣可向陛下推荐一人,治理万年县绝对绰绰有余。”
“哦?又要给朕举荐人才?恐怕又是你认识的人吧?你就不怕朕治你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陛下说笑了,您应该了解,臣不是那样的人?何况这次推荐的人,我也没见过几次的,一点也不熟。”
“不熟你还跟朕推荐?你怎么知道他能治理好万年县?万年县几乎汇聚了大唐的顶尖世家和勋贵,刘仁轨这样的人才,朕觉得可遇不可求,你小子最好没有说谎!”
“陛下,您不妨试试看,不过此人目前是一介白身,您是否能够不拘一格任用此人呢?”
李二听到是一个白身,立马怒了:“荒唐!万年县令乃是京畿重职、从三品要官!一介白身,寸功未立,岂能骤然执掌?
纵然朕有心破格,中书草拟、门下封驳、尚书执行,三省绝无可能应允!朝堂百官也必然哗然!”
贞观朝皇权绝非独断,三省分权制衡,破格超迁高阶京县主官,绝无可能凭空而授。
李照突然忘了,李二现在不能乾刚独断,哪怕中书省同意了李二的旨意,门下省如果不同意,同样可以封驳李二的旨意。
“陛下,此人您可能听说过,他叫马周,字宾王,负责东柳城前往东突厥的商队。”
李二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此人,马周此人是个人才!当初马周面对颉利的威逼可是没有半点退缩,维护住了大唐的威仪,不过你从哪里看出来此人有理政治县之能?”
“陛下,作为一县之主,最主要的就是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马周对于颉利都面不改色,平等交易,说明马周此人是崇尚公平公正的。
作为万年县令,面对众多达官显贵,最重要的就是做到不偏不倚,如此才能让人心服口服,不是吗?”
李二深以为然:“小子,你说得确实不错,都城难治,病根便在权贵横行、官吏曲法徇私。若真得一个不阿权势、秉公持正之人坐镇万年,长安吏治可清大半!
你说得这个马周,朕会酌情考虑,好了,你也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了,洛阳新城朕就托付给你了!”
“臣,定不负所托!”
…
李照走后不久,李二回到了甘露殿,长孙皇后听说后不久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过来了。只见李二躺在龙椅上假寐,长孙皇后走过去,慢慢的给李二揉太阳穴。
“观音婢,宫中自有宫人内侍,何须你亲自操劳?你也要保重身子。”
“陛下日理万机,才是最辛苦的,臣妾没什么的,今日李照前来,难道又给陛下弄出了什么难题?臣妾看陛下似乎有些疲惫。”
李世民沉默片刻,轻轻叹息,目光悠远:“并非难事,只是……李照此子,聪慧得太不寻常。
眼界、格局、谋算、识人,全然不似少年臣子,每每破局都出人意料、洞穿本质。
朕数次核查其出身履历,平平无奇。可此人胸中韬略、治国远见、经世手段,远超满朝老臣。
有时朕甚至暗想,此子……当真只是世间凡人?”
长孙皇后听了李二的话,有些哭笑不得:“陛下,天资聪慧者何其多也,这些是天赋,最重要的就是李照能够为陛下所用,陛下何故想这个问题呢?”
李世民眸光微沉,依旧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探究,缓缓开口:“朕这一生,见惯天下英才。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李靖善兵、魏征直谏,皆是世间人杰。
可唯独李照,年纪轻轻,无师门渊源、无世家根基,偏偏通商、建工、农垦、理财、识人谋国,无一不精。
他看得比老臣更远,谋得比群臣更深,屡屡跳出世俗桎梏。朕有时自问,此子才情天赋,早已超乎常理,当真寻常布衣少年所能拥有?”
长孙皇后指尖轻柔按着太宗太阳穴,动作温婉从容,闻言淡淡一笑,语声轻柔却通透彻骨:“陛下,世间奇才,向来不可以常理度之。
臣妾观李照久矣,他最难得的从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心无桎梏、眼无偏私、胸无杂念。
朝中老臣,或是出身世家,顾全宗族;或是久居官场,囿于旧制;或是固守古理,畏于变革。人人都有牵绊,人人都有局限,行事难免瞻前顾后、守旧自保。
唯独李照不同。
他无宗族牵绊,无旧俗束缚,心中只装民生利弊、家国盈亏。
故而别人看眼前方寸,他看天下万里;别人守旧求稳,他敢破局立新。
陛下觉得他太过聪慧、太过通透,实则是朝堂众人困于规矩,唯他跳出规矩看大唐。”
李世民心神一动,缓缓睁眼,神色若有所思。
长孙皇后继续柔声细语,字字诛心、句句稳局:“再者,臣妾观人,从不观其才,独观其心。
自古奇才多自负,多恃功傲主、结党揽权、私欲膨胀。可李照手握巨财、掌控工坊、坐拥良田、手握商路,却从不争权、不涉军争、不结私党、不媚权贵。
他赚的钱财尽数兴业养民,他立的新政尽数利国固本。
有才而不恃才,有功而不居功,有能而不弄权。这般心性,比绝世才华更为难得。”
李世民轻叹一声,眉宇间的疑虑散去大半:“观音婢所言极是。朕忌惮的从不是他的才,而是他的‘通透’。
他看透土地症结、看透府兵隐患、看透天下利弊,看得比朕还要长远。这般洞察人心、看透国运的本事,实在太过骇人。”
长孙皇后莞尔,轻声劝慰,一语点破帝王心结:“陛下无需忌惮。
臣看得越远,越是陛下之福、大唐之幸。
主明臣直,君稳臣贤。陛下胸襟如海、善纳新策、敢用奇才,方才容得下李照这般破局之臣。
若是君主守旧狭隘,纵有旷世奇才,也会埋没朝堂、束之高阁。
李照的眼界,是大唐的机缘;而能用李照的陛下,才是贞观盛世的根本。
他看透弊端,便会为陛下补全弊端;他看透未来,便会为大唐铺垫未来。
他无反心、无私欲、无党羽,越是聪慧通透,越能替陛下分忧、替大唐固本。
这般良臣,求之难得,何惧之有?”
一番话,温柔舒缓,却条理清明、洞彻人心。
李世民心头所有疑虑、猜忌、顾虑尽数烟消云散,豁然开朗。
他反手握住长孙皇后的柔荑,眼中满是暖意与敬佩:“朕后宫有观音婢,真是朕此生最大福气。
世人只知李照善谋善断,唯独你,看得最透、最稳、最远。
不错!奇才为国所用,便是盛世利刃!
朕无需多虑,只管尽用其才,铸就大唐万年根基!”
长孙皇后浅浅垂眸,温柔浅笑:“君臣相得,上下同心,贞观之治,方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