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洛阳新城的营建，李照并不急于一时。这些时日，他将大半心神都投入东柳学堂的期末考试，以及物理新知的授课之中。
这日，李照特意寻来骆宾王、李义府还有小苗几人。
“你们虽尚未取得正式生员的名分，在学校除专属课桌席位之外，其余课业、书卷、教习资源，皆可与正式学子同等享用。这几个月的表现，你们也未曾令我失望。”
骆宾王与李义府闻言，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山长厚待。”
李照微微颔首：“以你二人如今的学识功底，已然不输校内老生。待到入秋开学，我便安排你们和小石头牛移患一样随课修习。”
骆宾王、李义府二人脸上难掩喜色：“多谢山长！我等必定勤勉向学，不辜负山长期许。”
李照又向二人解释，牛移患能够破格直接插班，并非仅凭天资。牛移患平日里有牛破军、牛心音兄妹二人时时指点课业，自身悟性又远超常人，多重条件齐备，方才得了这份特例，这般优势不可人人具备。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小苗几分不服气的声音：“李大哥，我也想直接升入二年级，我想同佳宁妹妹一处读书！”
李照回过头，笑道：“小苗，你入学时日尚浅，待到九月新学开启，随赵丫丫、钱小小一众同窗入初学班，才是稳妥之道。”
小苗天资只能算作中等，根基尚有欠缺，李照不愿拔苗助长，贸然跳级反倒会拖累往后学业。
小苗却倔强抿唇：“佳宁可以抽空教我，就算佳宁无暇，杜静、李兰几位姐姐也可代为指点。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众相熟好友，不愿与她们分开。”
李照见她心意坚决，略一思忖：“也罢。此番期末大考，你若能考进年级前四千名，便准许你同宾王、义府一般跳级。”
如果排名前四千，说明知识足够了，这对小苗来说也算一个不小的挑战。
“一言为定！我定会努力进入前四千之列！”
小苗眼中一亮，满心欢喜应下。
她心底另有思量，自己已然十四岁，若同六七岁稚童一同启蒙，实在虚耗光阴。
自与刘佳宁、杜静一众女子相交之后，她心中也明白，女子年少的时光弥足珍贵，不愿白白虚度。
距离大考仅剩半月，学堂上下顿时风气紧绷，所有学子皆争分夺秒，埋头温习，人人都想搏一个好名次。
程处默暗自攥拳，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此番考试，我定要冲入前三千名。
墨语、吕裳、白影浅、曾玲儿几人，素来稳居学堂前列，心中皆瞄准年级头名。数场月考下来，榜首之位数次易手，骤然崛起的牛移患，再加新进的骆宾王，已然成为她们最强劲的对手。
反观刘佳宁，心境平和淡然，并无争强夺魁之心，只求稳扎稳打，做好自己分内功课便足矣。
学堂科考每门满分二百，四门合计总分八百。学子众多，往往一分之差，便能拉开数名的差距，半点马虎不得。
七月十五，期末考试正式开考。一众学子整齐入考场，神色肃穆严阵以待，不少人表面沉静，心底却不免惴惴不安。
待第一科语文考题铺展案前，众人悬着的心反倒渐渐放下，摒除杂念，凝神落笔作答。
光阴流转，四门科考尽数结束。走出考场的学子齐齐松了一口气，只待教习批阅试卷，三日后张榜公布成绩。
趁着考毕的空档，李照召集全体学子齐聚操场，当众训话。
“诸位同学，转瞬便要迎来暑假如期而至。放假之前，我要教大家一项赖以保命的本事——游泳。”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李震低声叹道：“山长行事向来出人意料，竟要教我等习水。”
尉迟宝琪颇为不解：“学这本事，又有何用处？”
程处默在一旁反驳：“宝琪，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古来征战，半渡而击的战例数不胜数。山长称之为生存技艺，我觉很对。”
李照抬手压下满堂喧哗：“你们没有听错，便是习练游水。
今夏暑气熏蒸，正好借机修习。我已经备好教习之人，还有适配的泳衣。男女分作两拨，分开授课。我要求十日之内，所有人皆要习得浮水自救。往后升入中学，游泳亦是必考课业。明日早膳过后，随我去往河畔，今日散学。”
李照心中自有盘算，有些道理不必一一向少年人拆解。待到危难来临，这一身本事，或许便能救下自己，或是旁人的性命。
这个夏日的安排，李照筹备许久。除却习泳之外，还有足球。
东柳城护卫早已熟稔他定下的足球规则，人人都热爱上了这项既能强身健体，又可消遣放松的玩乐。
李照闲暇之时也会下场，只是自身球技平平，连停球都不甚娴熟，大多时候都是充当裁判旁观热闹。
如今以猪尿泡做内胆、牛皮缝制外皮的足球，形制愈发接近后世模样。
只是牛皮物料珍贵，一枚足球造价约莫五百文，花销着实不菲。
习水一事，男子尚好办，河畔戏水本就常见，赤身下水亦无伤大雅。
女子却要恪守礼教，不可肆意袒露。
李照早命柳菲菲带领一众巧手裁缝，耗费半月时光，反复斟酌改良，做出一套分体式的戏水亵衣。
上身为改良款诃子，整幅布料裁成上窄下宽的弧形，内里衬一层薄细苎麻布，下水发胀也不会紧勒身躯，护住胸腹直至腰际，避免走光；两侧布绳于后背腰间系缚固定。
下身为短犊鼻裈，梯形麻布裁剪而成，裆部双层密缝加固，防止浸水撕裂，两侧布带系于腰上，与上衣共用腰带，下水翻腾也不易滑脱。裤长仅到大腿根部，无多余裤腿，水中阻力小，不会兜挂积水。
整套戏水亵衣之外，可外罩一件半臂薄纱衫。下水脱去外衫，上岸即可披上遮掩身形，已是当下条件之下，兼顾实用与礼教的最好设计。
……
第二日，李照从扩充至四百人的护卫队之中抽调一百五十人，又寻来十二名熟稔水性的妇人。绿娥也带着三娘、郑米、锦娘、周小云几人前来，专门负责女子学堂的教习。
护卫分班带领学子，余下之人作为巡逻安全员，备好小船，以备随时打捞救助，严防溺水祸事。
出发之前，李照反复叮嘱三娘与绿娥：“女学一众学生，便尽数托付你们照管。女子习泳的河湾在沣河西岸，我带男学在河东五百米外，一旦有险情，立刻举信号示警。”
绿娥神色郑重拱手：“郎君放心，我等必会看护好每一位姑娘。”
“学生之中本就有熟悉水性之人，将她们遴选出来，或是组成救护小队，或是协助教练一同教习同窗，悟性高者，不消几日便可学成。”
三娘闻言不禁含笑：“郎君这话已经嘱咐好几遍了，我等省得，定会万般谨慎。”
李照略带几分尴尬笑了笑：“倒是我太过紧张，让事情变得复杂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大队行至沣河岸边，选在芦苇丛生的回水沙洲。男生这边刚一抵达，不少本就会水的少年一时按捺不住，不顾护卫呼喊阻拦，“扑通”几声便跃入河水之中嬉闹。
“李浩、薛礼，记下这些不听号令之人。不必强行唤回，传命各教练，其余学子按部就班，先舒展筋骨，绑好浮囊，按部就班的进行教授。”
李照眉头微蹙。
这些勋贵子弟野性难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河畔依旧恃着自身会水肆意妄为。
李照心中暗自感慨，世间常言，淹死的大多都是会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