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旖旎与燥热，终究被清晨第一缕刺破窗棂的阳光驱散。
王富贵几乎是一夜未眠。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黑暗中那片蜻蜓点水般的湿润触感，喉结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发痒。
是陈芸姐大胆的试探，还是小草梦中的无意识？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阁楼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小草埋着头，默默地将昨晚剩下的猪蹄热了，递到王富贵面前，眼神躲闪，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陈芸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审视着王富贵，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投入战场的秘密武器。
“吃快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她一锤定音，打破了沉默，“今天，咱们去打仗！”
……
上午九点，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
王富贵终于明白了陈芸口中的“打仗”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市场，这分明是战场！
人！无穷无尽的人！
震耳欲聋的叫卖声、拖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打包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混合成一股声浪的洪流，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冲破。空气里弥漫着新布料的化学气味、廉价香水味和无数人挤在一起蒸腾出的汗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身材干瘦的男人扛着比自己还高的货包，在人缝里横冲直撞；打扮时髦的女老板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小本子，用尖利的嗓音和档口老板讨价还价。
别说走路，就连转身都困难。
林小草被这阵仗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王富贵的衣角，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他宽阔的影子里。
“跟紧我！”陈芸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兴奋，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她踮着脚，在人群中飞快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挂着“清仓甩卖”牌子的档口。
“就是那家！‘玫瑰姐靓装’，他们老板前天赌钱把厂子都输了，这批货是尾货，咱们能用最低价吃下来！”陈芸指着几十米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档口，对王富贵下达了命令，“富贵，开路！”
“啊？咋开？”王富贵看着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有些发懵。
“用你最大的力气，把我们两个带进去！”陈芸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富贵没再多问。
他深吸一口气，将林小草和陈芸护在身后，双臂一张，像两扇铁闸，沉声喝道：“借过！麻烦借过一下！”
他没有推搡，也没有冲撞，只是迈开步子，用他那恐怖的体重和力量，稳稳地向前“挤”了过去。
前面几个正在抢货的男人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像是被一堵移动的墙给顶开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回头。可当他们看到王富贵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和那张面无表情的憨厚脸庞时，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王富贵的身体，硬生生在潮水般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狭窄的“真空通道”。
“哎哟，你挤什么挤！没长眼啊！”一个烫着卷发、身材丰腴的女老板被挤得一个趔趄，正要破口大骂。
可下一秒，一股霸道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味道的雄性气息将她瞬间包裹。那不是普通的汗臭，而是一种让她腿肚子发软、心跳莫名加速的奇异味道。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富贵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歉意的眼睛，以及他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汗珠的、古铜色的脖颈。
女老板的骂声瞬间变成了娇嗔，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哎呀……小哥，你……你慢点嘛，都把人家挤疼了……”
王富贵根本没注意这些。他的任务，就是把陈芸和林小草安全带到目的地。
在他的“人形开路机”模式下，三人很快就杀到了档口的最前沿。
“老板！这批牛仔裤怎么拿？”陈芸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五十件起批，十块一条！不讲价！”老板忙得头也不抬。
“八块！我全要了！”陈芸斩钉截铁。
老板抬起头，刚想呵斥，就看到了陈芸身后那尊如同铁塔般的王富贵，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让人心安又莫名燥热的气场。他的气势莫名就弱了半截。
最终，经过一番唇枪舌战，陈芸以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拿下了几款爆款尾货。
接下来，就是王富贵的表演时间。
别人需要用小推车来回拉的货，在他这里，变成了“挂件”。
左边胳膊上挂着四大包牛仔裤，右边肩膀上扛着三捆t恤，脖子上还挂着两袋袜子，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两三百斤。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脚步沉稳，气息匀称，甚至还有余力护着身后的陈芸和林小草。
所过之处，回头率百分之百。
那些精明的女老板们，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傻力气的苦力，而是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品，目光灼热得能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
回程的公交车，比批发市场好不了多少。
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王富贵被挤在中间，他身上挂着的那些货包，反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陈芸和林小草，则被结结实实地挤在了他和货包之间的缝隙里。
陈芸还好，她整个人几乎是贴在王富贵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轮廓和那滚烫的体温。她干脆将脸颊靠了上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林小草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被挤在王富贵的侧前方，整个身体的侧面都与他的胳膊和胸膛紧密相贴。随着公交车的启动、刹车、颠簸，那种无法避免的、绵长而有弹性的摩擦，让她浑身都软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让她头晕目眩的味道，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羞人的声音。
好不容易熬回了白石洲的阁楼，三人都是一身臭汗。
“快！干活！”
陈芸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立刻指挥起来。
她将货包全部拆开，开始教林小草怎么分拣、怎么搭配。
“这叫叠穿，你看，这件t恤配这条牛仔裤，外面再搭一件格子衬衫，一套卖三十五，比单卖赚得多！记住，我们的嘴巴要比客人的脑子快，要替她们想好怎么穿！”
王富贵则被分配了最累的活——烫衣服。
新衣服都皱巴巴的，需要用老式的蒸汽熨斗一件件烫平整，才能挂出去当样板。
阁楼本就闷热，蒸汽熨斗更是个大火炉。不一会儿，王富贵就热得受不了，随手脱掉了湿透的背心，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干活。
他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顺着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滚烫的熨斗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白汽。
充满了力量与荷尔蒙的画面，让正在整理衣服的陈芸和林小草，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几个串门路过的大妈、小媳妇，被阁楼门口挂出的漂亮衣服吸引，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哟，妹子，这衣服怎么卖啊？”
可她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那些衣服，死死地黏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正在埋头烫衣服的男人身上。
“这小伙子……身材真好……”
“是啊，你看那膀子，多有劲儿……”
低低的议论声和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让王富贵有些不自在。
陈芸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骤然一亮。
她快步走到王富贵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熨斗，然后挑了一件最显身材的黑色紧身t恤，直接拍在他胸口。
“别烫了！把它穿上！”
“啊？俺热……”
“穿上！”陈芸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兴奋，“富贵，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摊位的‘生招牌’！”
……
傍晚，白石洲的夜市灯火亮起。
陈芸选了一个人流量最大的路口，麻利地支起摊子，将烫平整的衣服挂了起来。
林小草在陈芸的鼓励下，也鼓起勇气，用还不太熟练的话语开始叫卖。
王富贵则按照陈芸的吩咐，穿着那件把他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的黑色t恤，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站在摊位后面，活像一尊门神。
一切准备就绪，充满了希望。
可摊子还没迎来第一个客人，几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三角眼在那些漂亮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芸和林小草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新来的？”他吐出一口烟圈，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摊子，“在这摆摊，跟我们彪哥打过招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