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晚风，带着烤串的孜然味和廉价音响的嘈杂音乐，吹拂在白石洲的街头。但这点微风，丝毫吹不散陈芸摊位前的紧张空气。
瘦高个“彪哥”的三角眼，像沾了油的腻子，在陈芸凹凸有致的身段和林小草清纯的脸蛋上刮来刮去。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发出不干不净的哄笑。
“新来的？挺水灵啊。”彪哥吐出一口烟，烟雾喷在陈芸脸上，“懂不懂规矩？这块地盘，是我们蝎子帮罩的。每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陈芸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林小草挡在身后，冷冷道：“我们是小本生意，交不起。”
“交不起？”彪哥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交不起，就用别的东西抵嘛。”
他伸出手，朝陈芸的脸摸去。
陈芸厌恶地侧头躲开。
林小草吓得死死抓住陈芸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别动俺家东西。”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摊位后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王富贵正蹲在地上，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饭盒，呼啦呼啦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卤肉。这已经是他的第三盒了。
他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嘈杂的夜市里。
彪哥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这片地盘，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操！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他被彻底激怒，猛地一脚踹在挂满衣服的铁架子上！
“哗啦——！”
整个衣架轰然倒塌，七八件刚烫好的崭新衣服散落一地。彪哥还不解气，抬起沾满泥水的脏皮鞋，狠狠一脚踩在了一件白色t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脚印。
“心疼死我了！”陈芸发出一声惊呼，那不是害怕，而是真金白银打了水漂的心疼。
“呼啦……”
扒饭的声音，停了。
王富贵放下了饭盒，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一米九多的身高，配上那身被黑色t恤绷得如同铠甲般的肌肉，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彪哥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完全笼罩。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
彪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看到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他从后腰猛地一抽，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弹了出来。
“啊！”周围的路人和顾客发出一片惊叫，纷纷后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给老子跪下！不然今天就给你放放血！”彪哥色厉内荏地吼道，将刀尖对准了王富贵的胸口。
王富贵看着那晃动的刀尖，面无表情。
他动了。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他就那么迎着刀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彪哥狞笑着，手腕发力，狠狠地刺了过去！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傻大个被捅穿，捂着伤口惨叫倒地的样子。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王富贵直接用手掌，捏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没有鲜血。
没有伤口。
他的手，像一个铁钳，死死地锁住了那把刀。
彪哥愣住了。他用尽全力想把刀抽回来，却发现那刀仿佛焊在了对方手里，纹丝不动。
这……这是人手？
下一秒，更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王富贵捏着刀刃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把用精钢打造、足以捅穿人体的弹簧刀，在他的指间，像一根面条一样，被硬生生地……捏弯了。
“咔嚓！”
一声脆响，刀身从中折断。
王富贵松开手，半截废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整个夜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彪哥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裤裆处，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裤腿。
王富贵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被踩脏的白色t恤，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看着彪哥。
“赔钱。”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彪哥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衣领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被王富贵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提离了地面。
“啊——！”
彪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王富贵手臂一抡，将他整个人举过头顶。
“嗖——”
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注视下，彪哥像一个被丢出去的垃圾袋，划过一道十多米的抛物线，伴随着“噗通”一声巨响，精准地掉进了路边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里。
水花四溅，腥臭扑鼻。
彪和哥在臭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几口黑水，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小弟，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转身就想跑。
“站住。”
王富贵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三个小弟却像是被施了魔咒，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王富贵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件被踩脏的t恤。
“这件衣服，卖三十五。”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踩脏了，赔十倍。三百五。”
“赔！我们赔！”
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钱，皱巴巴的十几块。另一个也赶紧掏，最后三个人凑在一起，也才一百多块。
“不够。”王富贵看着他们。
那小弟快哭了，一咬牙，把自己手腕上那块刚买的假劳力士撸了下来，又去扒另一个同伴脖子上的金链子。
“大哥！都在这了！求您高抬贵手！”
陈芸走上前，从他们手里接过那堆零钱和破烂首饰，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口袋。她看着王富贵那宽阔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痴迷。
这个男人，是她的。
王富贵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三个小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臭水沟里捞他们不省人事的老大，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
周围的摊主和路人，看向王富贵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丝羡慕的复杂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