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昨夜兴奋的余温。
林小草的宣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久久未散。
陈芸看着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欲望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审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桌上那堆皱巴巴的钱重新拢在一起,开始第二遍清点。
“八百六十五块……除去成本三百,纯利五百六十五。”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如果每天都能这样,一个月就是一万七。”
一万七!
这个数字让林小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在00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打工者疯狂的数字。
王富贵不懂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咕噜噜——!”
那声音,比昨晚阿彪掉进臭水沟的动静还响。
陈芸和林小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王富贵捂着肚子,一张憨厚的脸因为饥饿而皱成了苦瓜。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在了一起,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的虚弱感。五倍的饭量,意味着五倍的消耗,昨晚那点烤串,根本不够塞牙缝。
“饿……”他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
陈芸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沓代表着未来的钞票,一咬牙,从中抽出了几张十块的。
“走!喂饱你这个吞金兽!”她抓起钱,拉着王富贵就往外走,“小草,你在家看好货!”
……
清晨的白石洲,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升腾起滚滚白汽。
“老板,十笼汤包,五碗豆浆,二十根油条。”陈芸对着包子铺老板,报出了一串让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菜单。
当看到这些食物被那个高大得像座小山的男人,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扫荡一空时,整个早餐摊都安静了。
周围吃早餐的工友、路人,全都停下了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富贵。
他一个人,就吃空了人家一整个蒸笼塔。
“我的天,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难怪昨天那么猛,原来是饭量换的力气……”
陈芸听着周围的议论,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流量。
在这个还没有互联网流量概念的年代,王富贵这种走到哪都自带目光焦点的能力,就是最原始、最宝贵的流量!
她脑中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
当二人回到昨晚的摊位时,却愣住了。
原本空旷的路口,此刻已经变了样。
昨晚那个最好的位置,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不知从哪弄来了几块平整的木板垫着,上方还用几根竹竿和一块巨大的塑料布,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遮阳棚。
而棚子下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个小弟,像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呵斥着几个想凑过来占便宜的流动小贩。
正是阿彪。
他脸上贴着创可贴,但神情却无比亢奋,一看到王富贵和陈芸,立刻像狗见到了主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九十度鞠躬。
“大哥!嫂子!你们来了!”他指着那个简陋的棚子,满脸都是邀功的谄媚,“我寻思着白天太阳大,怕嫂子晒着,就带着兄弟们弄了个棚子。这片最好的位置,以后就是大哥您的专属!”
陈芸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一阵反感。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只“恶犬”,确实好用。至少,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没说话,算是默许。
阿彪顿时大喜过望,指挥着小弟,无比殷勤地帮着陈芸把新到的货挂起来。
有了昨天的基础,今天的生意更加火爆。
“男模”王富贵一站出来,立刻引来了大批闻讯而来的女顾客。
“老板娘,就是他身上那件黑t恤,给我来一件!”
“我要那条牛仔裤,能让我摸摸料子吗?我是说……摸挂着的那条。”
生意越好,周围那些摊贩的眼神就越嫉妒,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过来。
几个被阿彪赶走、又在不远处重新支摊的老油条,聚在一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妈的,太欺负人了!地盘被抢了,生意也被抢了!”
“那女的会搞事,弄个男的在那卖骚,不正经!”
“看着吧,有人会收拾他们的!”
林小草今天没在阁楼,而是跟了过来。她记着自己的话,一双清亮的眼睛不像陈芸那样只盯着钱,而是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不善的目光。
很快,她看到那几个老油条,涎着脸凑到几个穿着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市场管理”红袖章的人身边,一边递烟,一边指着王富贵的方向说着什么。
那几个管理人员起初还不耐烦,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目光不善地朝这边望来。
林小草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到正在收钱的陈芸身边,压低声音道:“芸姐,不对劲,有人去叫市场管理员了。”
陈芸收钱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顺着林小草的目光看去。
果然,那三名市场管理员,正一脸煞气地朝他们的摊位大步走来。
周围的摊贩们,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打架?你再能打,能跟“官方”对着干吗?
“怎么回事?谁是老板?”为首的是个国字脸,口气很冲。
陈芸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大哥,我们是新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国字脸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在王富贵身上。因为天气炎热,加上被人群围着,王富贵早已满身大汗,那件黑色的紧身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将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勾勒得淋漓尽致,散发着一股让周围女性顾客脸红心跳的雄性气息。
“问题?”国字脸冷笑一声,手中的本子往摊位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到。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搞低俗营销,伤风败俗!”
他猛地一指王富贵,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一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穿成这样卖弄风骚,成何体统!影响我们整个夜市的市容!马上把衣服给我穿好,东西收了,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