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电子厂生锈的推拉大门前。
老李头打翻了搪瓷缸子,褐色的茶水顺着布鞋边缘渗进泥土里。他张着嘴,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保安室的门被粗暴推开。保安队长提着一根黑色橡胶棍大步跨出。他刚睡醒,满脸横肉上印着凉席的红印子。
“干什么的?敢堵门,不想混……”
队长的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到了那一排看不到头的纯黑迈巴赫。
安娜斯塔西娅转过头。湛蓝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迈出半步,右手随意搭在女士西服的下摆处。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军刀。
一阵夹杂着厂区机油味的穿堂风吹过。安娜斯塔西娅冷冷扫视着保安队长。杀过数十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保安队长浑身一抖。他从那个外国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实的死亡威胁。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扑通”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布满泥泞的水泥地上,手里的橡胶棍滚落到臭水沟里。
王富贵看都没看地上的保安一眼。他双手垂在身侧,皮鞋踩在积水的洼地里,泥水溅起。他径直走进厂区大门。
安娜斯塔西娅紧随其后,落后半步。
陈芸和林小草从第二辆车走下。陈芸理了理酒红色的袖口,步伐从容。林小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面对这个地方的恐惧,在看到前方那个宽阔背影时荡然无存。她挺起胸膛,跟上陈芸的脚步。
厂区道路两旁堆满了废弃的塑料模具。几名穿着脏污蓝色工服的男工正推着液压车经过。
他们停下脚步。目光呆滞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一米八八的个头。纯黑色的凯夫拉西装绷出夸张的肌肉轮廓。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没有打领带,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与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这是哪条道上的大哥?”一名男工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别看。低头。惹不起。”旁边的老师傅一把按下年轻工人的脑袋。
没人认出这就是几个月前在食堂一顿能造五盆大米饭的搬运工王富贵。
王富贵凭着肌肉记忆,大步走向三号注塑车间。
特制面料死死封锁着他的体表温度。他的身体此刻就是一个高压锅。愤怒让他体内的气血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额头的血管微微凸起。周围一米内的空气都被高温烘烤得发热。
三号车间内。
排风扇依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塑料融化的焦臭味。
“给脸不要脸!”
老赵彻底撕破了伪装。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戾气。见翠花依旧跪在地上不肯答应去厂长办公室,他一把揪住翠花梳在脑后的马尾辫。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翠花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被老赵硬生生从地上拖拽起来。
“我告诉你李翠花,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弄坏了外贸单的货,你就是卖血也赔不起!厂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老赵手臂发力,扯着翠花的头发就往车间大门方向拖。
翠花的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薄薄的静电服裤子瞬间磨破,鲜血渗出,拖出一条刺眼的红印。她双手死死护住头皮,拼命挣扎。
“赵主管,我求求你,我不要转正了,工资我也不要了,让我走吧……”翠花嗓子已经哭哑。
周围十几条流水线上的女工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她们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握住工作台边缘。
但没人敢动。
老赵手里捏着所有人的考勤和计件工资表。谁敢出头,明天就会被找个借口开除,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拿不到。这是底层打工人的悲哀。
“走?你以为盛发是你家开的?”老赵冷笑,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对着翠花的肚子就要踹下去。
就在这时。
“砰——!”
极其沉闷的金属爆裂声盖过了车间里所有的机器轰鸣。
两百斤重的铁皮推拉门,平时需要两个成年男工合力才能拉开。此刻,两扇铁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从中间直接贯穿。
粗大的金属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接着生生崩断。
半扇铁门轰然倒塌,砸在沾满油污的地面上,扬起大片灰尘。
车间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女工同时转头。老赵悬在半空的脚也僵住了。
大门的光线被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
王富贵站在门口。
灰尘在他身边飞舞。纯黑色的西装没有沾染半分脏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特制布料被肌肉撑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一股被压抑到极致、极其狂暴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随着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闷热的车间。
前排几个站得近的女工,在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双腿本能地一软,不得不扶住流水线才站稳。
王富贵的目光穿过灰尘,落在了前方三米处。
他看到了翠花被扯乱的头发,看到了她膝盖上淋漓的鲜血,看到了老赵那只揪着她头皮的肥手。
原本憨厚的脸庞瞬间结上一层冰霜。瞳孔中燃起两团实质般的怒火。
翠花跌坐在地上。她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那宽厚的肩膀,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富贵……哥?”翠花颤抖着嘴唇,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和委屈到了极点的哭腔。
这一声“富贵哥”,让整个车间的空气温度再次飙升。
王富贵体表的高温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老赵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身衣服看着高级,但他实在无法把这个西装暴徒和当初那个总是穿破烂工字背心的穷光蛋联系起来。
在老赵的地盘上,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嚣张地砸门。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老赵松开翠花的头发,指着王富贵的鼻子破口大骂,“敢管我们电子厂的闲事!活腻歪了吧!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王富贵没有说一个字。
他向前跨出一步。
皮鞋踩在倒塌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仅仅是一步,他庞大的身躯就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老赵面前。
老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极其恐怖的热浪混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头罩下。
王富贵右手闪电般探出。
五根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了老赵肥胖的脖颈。
老赵的骂声戛然而止。双眼瞬间暴突。
王富贵手腕翻转,小臂肌肉瞬间鼓胀。西装袖口的凯夫拉纤维被撑到极限,发出细微的拉伸声。
他单手向上猛地一提。
一百六十斤重的老赵,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
老赵双手死死扒住王富贵铁铸般的手臂,双腿在半空中疯狂踢腾。他张大嘴巴,却吸不到一丝空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红色。
王富贵就这么单手将他举在半空,古铜色的脸庞贴近老赵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滚闷雷,在老赵耳边,也在整个车间炸响。
“你哪只手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