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攻击核潜艇,主控室。
死寂的压抑被一阵轻松的呼吸声打破。
金发碧眼的声呐员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朵,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向主控台前的指挥官汇报道:“长官,声呐信号消失,红外热源反应归零。在那种当量的爆炸下,目标……已经彻底蒸发了。”
爆炸核心区域的实时画面,通过无人探测器传回。屏幕上,只有一片因高温高压而扭曲、沸腾的浑浊海水,以及不断沉降的岩石碎屑。
那里,再无生命迹象。
“很好。”
金发指挥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优雅地从一旁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罗曼尼·康帝,为自己倒了小半杯,轻轻摇晃着,欣赏着杯中那抹迷人的酒红色。
“就算是神,在四枚‘深渊咆哮’的洗礼下,也该被炸成最原始的肉泥了。”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语气轻蔑而高傲:“准备上浮,释放‘清道夫’无人潜水器,去把神的残骸……我们的战利品,打捞回来。”
“是,长官!”通讯官立刻开始传达指令。
整个主控室的气氛,瞬间从紧绷变得松弛下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开始讨论回去之后去哪里度假。
然而,就在指挥官即将品尝胜利的甘醇时——
“等等!”
声呐员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变得尖锐、扭曲,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长官!快看雷达!!!”
他猛地指向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剧烈地颤抖着。
指挥官不悦地皱起眉头,将目光从酒杯移向雷达屏幕。
只一眼,他脸上的所有优雅与从容,瞬间凝固。
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爆炸核心、本应一片死寂的区域中心。
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不,那不是微弱。
它就像一颗被投入了核燃料的恒星,在亮起的瞬间,就以一种野蛮、霸道、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膨胀!
光点的亮度与热量层级,在短短零点几秒内,就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值。
之前的信号强度在它面前,简直就像萤火虫与太阳的差距!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能量源!级别……已超出测量上限!”
“热源反应……是爆炸前的十倍!二十倍!还在攀升!”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碎了主控室内的所有轻松氛围。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在雷达屏幕上亮得几乎要烧穿屏幕的红色光点,动了!
它就像一枚被彻底激怒、锁定了目标的活体超级鱼雷,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盘旋,拖着一道刺眼的红色尾迹,在三千五百米的深海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死亡轨迹——
目标,正是“海狼号”核潜艇所在的方向!
“速度……速度测出来了!”声呐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七十节……九十节……一百二十节!上帝!它还在加速!一百五十节!”
“这不可能!!!”一名轮机长官绝望地嘶吼起来,“在三千五百米的深海!光是水压就足以压垮最坚固的合金!没有任何推进器能摆脱流体阻力达到这个速度!这是物理学!这是常识!”
没人回答他。
因为常识,正在被一个从深渊炼狱里爬出来的怪物,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
王富贵在海水中穿行。
不,那不是穿行。
那是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战术,甚至没有对生死的考量。
那刚刚完成初步神化的躯体里,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原始、最暴虐的执念。
一个刻入了基因,融入了灵魂的,来自一个朴素农村青年最深沉的愤怒。
谁弄撒了俺的饭。
俺就拆了谁的家!
……
“哐当!”
指挥官手中的高脚杯,终于拿捏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地板上溅开。
他那张英俊而高傲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再无半点优雅。
“紧急下潜!最大深度!!”
“全速倒车!把所有动力都给我开到过载!”
“发射所有诱饵弹!干扰!快去干扰他!!!”
他彻底慌了神,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
“跑!快跑!!!”
“嗡——”
重达近万吨的“海狼号”,这头钢铁铸就的深海巨兽,此刻就像一头在草原上被史前霸王龙盯上的笨拙海牛。
尾部的七叶式大侧斜螺旋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旋转,搅动起巨大的海底暗流,拼命地想要拉开距离,想要逃离身后那个正在急速逼近的噩梦。
然而,太迟了。
在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最高科技结晶身后,那片因为剧烈爆炸而显得格外浑浊与幽暗的深海中。
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眸子,已经穿透了层层水幕,用最原始的视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艘庞大、笨重、正在徒劳挣扎的钢铁巨兽的轮廓。
王富贵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委屈、滔天怒火,以及……即将饱餐一顿的,残忍弧度。
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敲碎灵魂的巨响,猛地从潜艇的尾部传来!
整个“海狼号”核潜艇,如遭巨锤撞击,猛地一震!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各种仪器火花四溅,警报声响成一片。
那个惊恐的声呐员,在混乱中抬起头,看向屏幕。
雷达上,那个代表着死神的红色光点,与代表着潜艇的绿色标识……
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