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一片狼藉。
撞击发生的瞬间,这艘重达近万吨的钢铁巨兽,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正面砸中。巨大的惯性让潜艇内部所有未固定的人和物,都狠狠地朝着艇首方向飞去。
惨叫声、惊呼声、仪器爆裂的火花声,与刺耳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死亡的序曲。
“报告损伤!轮机舱!轮机舱什么情况?!”
金发指挥官被五点式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座椅上,额头磕在控制台上,撞出了一道血口。他顾不上擦拭,抓起通讯器疯狂咆哮,脸上再无半点优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狰狞。
然而,通讯器里只传来一片滋滋的电流杂音。
尾部的螺旋桨推进系统,在刚才那一下撞击中,已经被彻底摧毁。
这头深海巨兽,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铁棺材。
“长官……”声呐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上方,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他在我们上面!”
所有幸存的船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厚达数十厘米的坚固舱顶。
“咚。”
又一声闷响传来。
这一次,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那声音,就像有人用手指,轻轻地叩击着他们的棺材盖。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主控室正上方的内层装甲,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开始迅速变红,仿佛一块被投入锻造炉的生铁。
一秒。
两秒。
“滋啦——”
红热的装甲上,竟然开始融化,一滴滚烫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水,从天花板滴落下来,砸在一名船员的脸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主控室的混乱,那名船员捂着脸疯狂打滚,一股烤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在……他在融化装甲!”
“上帝啊!那是什么怪物!他的体温能融化钛合金?!”
极致的恐惧,如同深海的水压,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壁垒,在那个怪物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
“海狼号”的背部。
王富贵赤裸着上身,如同一头趴在猎物背脊上的洪荒巨兽。
他双手的位置,那坚不可摧的潜艇外壳,已经被他半神化躯体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烧出了两个深红色的掌印。
更多的热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
这是纯阳气血高速运转的表征,是太阳霸体被彻底激怒的证明。
但他没空理会这些。
他只是趴在这块冰冷的、巨大的铁疙瘩上,感受着它内部传来的震动与杂音。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发力点——那是两块装甲板焊接的缝隙。
他的十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没有丝毫阻碍地,狠狠刺入了坚硬的合金之中!
“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王富贵的双手,稳稳地扣死了这艘潜艇的“脊梁骨”。
他缓缓弓起身,背部的肌肉块块坟起,如同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虬龙。古铜色的皮肤下,暗金色的光芒在血管中奔涌流淌。
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海水中的所有能量。
腰马合一。
属于太阳霸主的、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足以撼动山岳的极致物理蛮力,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给——俺——”
一声夹杂着无尽怒火与委屈的咆哮,在他的胸腔中炸响。
“——翻!过!来!!!”
“咯……吱……嘎……嘎……嘎……”
一阵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金属结构被强行扭曲到极限的呻吟,从“海狼号”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侧方的巨大力量。
潜艇,在倾斜!
“不!不可能!”指挥官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姿态仪上那根正在疯狂偏转的指针,发出了绝望的嘶吼,“这不可能!这是万吨级的核潜艇!在三千米深的海底!光是水的阻力就……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常识与物理学,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彻底撕碎!
在三千五百米的深海炼狱。
在足以将一切压成齑粉的恐怖重力与水压之下。
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将这艘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结晶的钢铁巨兽,缓缓地、不可阻挡地……
掀了起来!
“轰隆隆——!!!”
天翻地覆!
整个“海狼号”核潜艇,在经历了一个缓慢而绝望的倾斜过程后,终于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潜艇内部,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无数没有固定的仪器、设备、桌椅,裹挟着人体,如同山崩般砸向新的“地面”。骨骼碎裂声,重物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金发指挥官被安全带倒吊在座位上,血液因为倒灌而涌上大脑,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透过已经龟裂的观察窗,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男人,那个恶魔,就悬浮在“海狼号”如今的“顶部”,也就是原本的艇底。他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眸子,正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撕拉——!”
一声巨响。
指挥官头顶上方的舱盖,连带着一大块厚重的合金装甲,被一只从外部伸进来的手,如同撕纸片一样,硬生生扯了下来!
“哗啦啦啦——!!!”
冰冷、浑浊、携带着亿万吨压力的海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潜艇内部!
那个男人,缓缓地将头探了进来。
他的脸,在舱内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下,忽明忽暗,宛如地狱归来的审判魔神。
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了指挥官的胸口,刺骨的寒意让他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富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被熊孩子弄坏了心爱玩具后,最纯粹的恼怒。
他开口了,声音在狂暴倒灌的海水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指挥官的耳中。
“俺的章鱼,是不是你给炸飞的?”
指挥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章……章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指挥官那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中,王富贵收回了目光,似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他松开了手。
这艘曾经横行深海、不可一世的“海狼号”,这头钢铁铸就的幽灵,带着它所有的罪恶与秘密,以及一个关于烤章鱼腿的终极谜题,在无尽的倒灌声中,缓缓加速,朝着更深、更黑、永无光明的万米海沟……
永远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