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拉住梁璐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盯着地面,脚步踉跄地跟着他往外走。
“走。”祁同伟简短地说。
他们穿过那间狭小的病房,老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女人还蜷在墙根,昏迷不醒。
眼看就要走出诊所大门……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
祁同伟猛地回头。
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趴在地上,右手按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
他满脸是血,却咧着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走?走你妈……”他含糊不清地骂着,“进了肥哥的地盘,还想走?”
祁同伟瞳孔一缩。
警报!
他松开梁璐的手,一个箭步冲回去。
老刘还想说什么,祁同伟已经跃到半空,一脚飞踢,狠狠踹在他脸上。
老刘的脑袋猛地撞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软地滑下去,这回彻底不动了。
可是已经晚了。
警报声在整栋楼里回荡,尖锐刺耳,像一把锯子在切割黑夜。
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人闯进来了!”
“抄家伙!”
“快!别让人跑了!”
祁同伟转身,拉起梁璐的手:“快走!”
他们冲出诊所,直奔楼梯,木楼梯在脚下剧烈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梁璐穿着高跟鞋,跑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
祁同伟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下冲。
二楼。
一楼。
楼梯口就在眼前……
三个人影从外面冲进来,堵在门口。
打手。
最前面的那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他看见祁同伟,狞笑一声:“还真有人敢来肥哥的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祁同伟已经冲到他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祁同伟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钢管,同时一拳狠狠轰在光头的胃部。
那一拳又重又狠,光头闷哼一声,弯下腰,酸水从嘴里喷出来。
祁同伟顺势夺过钢管,反手一棍砸在他后颈。
扑通。
光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面两个愣住了。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前,钢管横扫,狠狠砸在左边那人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倒下去。
右边那人终于回过神来,抡起手里的砍刀就要砍。
祁同伟不退反进,欺身而入。
这是武警近身格斗的标准动作,敌进我进,贴身短打。
那人刀还没落下来,祁同伟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小腹上。他痛得弯下腰,祁同伟的钢管随后而至,砸在他后脑。
三个人,不到十五秒。
祁同伟扔下钢管,回头看向梁璐。
梁璐站在楼梯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三个蜷缩着的身影,又看看祁同伟,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只知道祁同伟是学生会副主席,只知道他在学校表现优异,只知道他射击成绩很好,据说是特警教官都夸过的水平。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的身手这么厉害。
不,不是厉害。
是恐怖。
刚才那十几秒,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人影闪动,钢管飞舞,然后那三个人就倒下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像是做过千百遍。
特警教官恐怕都没有这个水平。
“走!”祁同伟又喊了一声。
梁璐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他们冲出门,冲进巷子。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祁同伟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蹲下,同时一把将梁璐拉进怀里,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
子弹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带着灼热的气流,擦过他的头发。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硝烟的味道,头皮一阵发凉。
枪!
祁同伟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抱着梁璐,就势一滚,滚到门边的一扇窗户下面。梁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动。”祁同伟压低声音,“别出声。”
他贴着墙,微微探出头,往外看。
巷子那头,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五个。
最前面的是一个胖大的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花衬衫。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眯成两条缝,却射出阴鸷的光。
肥哥。
他身后站着四个打手,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还有一个端着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个人,两把枪。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社会。
八十年代末,严打才过去没几年,政府对枪支的管控极其严格。民间私藏枪支,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动辄死刑。一般的黑社会,最多也就用用钢管砍刀,谁敢碰枪?
但这个肥哥不仅自己有枪,手下还有枪。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怕开枪。刚才那一枪,分明是往死里打的。
为什么?
他只不过是要带走一个病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吗?至于动枪吗?
这里面有问题。
有大问题。
“祁……祁同伟……”身后传来梁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祁同伟回头。
梁璐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肩膀,浑身发抖。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嘴唇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们……他们有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会不会死……”
祁同伟看着她。
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平时在学校里风情万种、从容不迫,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骄傲、她的矜持、她的一切伪装,都被刚才那一声枪响撕得粉碎。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官家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祁同伟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吧?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面对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该有多害怕?
后来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该有多绝望?
再后来,她的心性一点点扭曲,变成了那个用权力把他摁在泥潭里的女人,又该有多可悲?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梁老师。”他低声说,声音很稳,“你放心……”
梁璐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一脸正气。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燃烧,却又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梁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她不知道他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救她。
她只知道,此刻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祁同伟松开她,贴着墙,再次探出头。
那五个人还站在巷子那头,一动不动。肥哥把手里的枪垂下来,却没收回腰里,就那么握着,枪口对着地面。
他身后的四个人散开一些,堵住了整条巷子。
他们没有冲过来,只是守着。
像是在等什么。
等更多的人?还是等他们自己出来送死?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扇窗户是唯一的掩体,窗户后面是一堵墙,没有别的路。
要出去,必须经过那条巷子,必须从那五个人的枪口下冲过去。
他摸了摸腰间,短刀还在,土猎弓还在。,克内兜里,三个烟雾弹,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梁璐。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跟着我。”他说,“我叫你跑,你就跑,头也别回,一直往前跑,跑到有人的地方,明白吗?”
梁璐看着他,点点头。她的眼睛里还有恐惧,但多了一丝信任。
祁同伟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握在手里。
他看着巷子那头,那五个人影。
月光很淡,夜色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