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开玩笑!”
赵敏敏坐直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你假装我男朋友,跟我回家吃顿饭,她们一看我有男朋友了,总不能再逼我去相亲了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祁同伟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求求了……祁……处,就一次嘛?”
梁璐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
“同伟,你就帮帮她吧,算她可怜。”
真的?”
赵敏敏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假的。”
梁璐白了她一眼,“不过说好了,就装一次,不许假戏真做。”
祁同伟看着赵敏敏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再看看梁璐劝他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 吧,说好了,就装一次,下不为例啊。”
“哈哈!太棒了!”
赵敏敏瞬间就不哭了,脸上的愁云散得一干二净。
兴奋得直接站起来,手臂勾住了祁同伟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大喊道:
“我就知道祁处你最好了,这下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就没了动静。
祁同伟愣了一下:
“得,这酒量还真是……”
祁同伟无奈地把她扶稳,“一言难尽。”
梁璐也扶着额头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无奈。
上次赵敏敏喝醉,也是他们俩把人扛上车的,这都成习惯了。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赵敏敏从椅子上架起来。
她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挂在两人中间,脑袋歪来歪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赵家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三人出来连忙推开车门迎上来。
“赵小姐又喝多了?”他的语气很是无奈,像是已经习惯了。
“又”这个字用得很精髓。
祁同伟和梁璐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车子发动,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祁同伟转身,就发现梁璐正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看得祁同伟后背有点发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璐姐,我脸上有脏东西?”
梁璐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往前走了两步,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根上停住。
她的声音带着点别扭:
“你看起来挺高兴啊,怎么,这就想着做赵家的乘龙快婿了?”
祁同伟直呼冤枉,赶紧跟上去,脚步放轻,跟在她旁边:
“我这不是帮忙么!你看她都哭成那样了,我能不管么?”
“谁管你管不管。”
梁璐噘着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生气道:
“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祁同伟被她这话逗笑了,跟在她旁边,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小别扭,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街头,混着街边小贩收摊的吆喝声,融进了春末的夜色里。
回到宿舍,祁同伟哄了好久。
最后,梁璐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离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晕。
祁同伟做了个深呼吸,拿起床头的电话。
嘟……
连续三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呢喃。
“英姐,是我。”
“哟,是同伟啊。”
程英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清脆得像风铃。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英姐,华云峰这个人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程英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你问他做什么?难道你都知道了?”
“啊?”祁同伟一头雾水。
“知道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程英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我以前……在家中长辈的撮合下,和他相过亲。”
祁同伟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哦什么哦!”
程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气急败坏道: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家中长辈安排的,我不好拒绝。”
“那为什么没成呢?”
祁同伟靠在床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笑。
“华云峰的巨峰集团实力不比英华差,肯定不会为了钱接近英姐你的吧?”
“当然不是。”
程英苦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都带上了点嫌弃。
“那是什么?”
“主要原因……”她顿了顿,一吐为快道:
“是他长得太丑了。”
祁同伟差点笑出猪叫。
“有多丑?”
“一点也不能忍的那种丑。”程英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外貌协会,但也得有底线吧?”
“他那张脸……哎,我都不忍心形容。”
祁同伟忽然对华云峰的相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且,”程英的声音压低了,“他的风评也不是很好,据说……有点变态。”
“变态?”
“就是……对自己公司的女员工动手动脚,不清不楚的。”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厌恶。
“这样的人,我怎么敢跟他谈?”
祁同伟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英姐,谢谢你的信息。”
“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是要跟他谈项目吧?”
程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担心,“同伟,你可得小心点,这个人不好对付。”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祁同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来是个硬茬子!”
……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站在富平饭店门口。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一来这里,朱永仁那张狰狞的脸就会浮现,恍若昨日。
华云峰包下了整个顶楼。
祁同伟走到最东头的套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剃着板寸,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块。
他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东江的全景。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华云峰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正在看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雪茄的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华总,您好,我是海东开发办外联处的祁同伟。”
“嗯……坐吧。”
华云峰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敷衍。
祁同伟眯了眯眼睛,坐在了沙发上。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华云峰穿着一身名贵至极的衣服,戴的手表、戒指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所有这些精心搭配的奢侈品,都挡不住那张脸给人的视觉冲击。
祁同伟终于明白程英为什么说“一点也不能忍”了。
华云峰的五官像是被随意捏在一起的,眉毛很淡,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眼距窄得几乎要挤在一起。
嘴唇厚得夸张,外翻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他的皮肤很差,满脸横肉。
偏偏他还梳了一个大背头,把那张脸的所有缺点都暴露无遗。
祁同伟强忍着不适,从公文包里抽出项目资料,递过去。
“华总,这是香江储罐项目的详细规划,海东新区这边……”
“放那儿吧。”
华云峰终于抬起头,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华云峰一直没有说话,靠在沙发上。
忽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祁处长,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亲自接待你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资料,随手翻了翻,又放下了。
“这样吧,我的秘书可以代表我,你直接跟她谈。”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语柔啊,这里交给你了,给我好好接待祁处长。”
然后他带着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客厅里安静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锁紧。
他见过傲慢的商人,但没见过这么傲慢的。
他正想着,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