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
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荷。
祁同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好，祁处长。”
她走过来，在祁同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道：
“你们开发办的男人，都像你这么帅吗？”
祁同伟挤出一个笑意，“怎么称呼您？”
“我姓苏，叫我语柔就好了。”苏语柔眼中带着挑逗。
祁同伟咳嗽了一声，“苏小姐，我是带着诚意来的，香江储罐项目落地海东，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苏语柔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她一直在看他。
祁同伟说完了，抬起头，看着她。
苏语柔没有接话，只是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可是，”她开口了，声音很软糯，“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苏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语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开发办的情况，我很清楚，祁处长，你的竞争压力可不小哦。”
她说着，从窗台边走过来，步伐很慢。
“明人不说暗话。”
祁同伟长出了一口气，压住剧烈的心跳。
“苏小姐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呵呵。”
苏语柔笑了，笑声像羽毛扫过耳廓。
“什么条件都可以？”
“只要合理，都可以。”
苏语柔直起身，绕到他面前。
“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祁同伟瞬间愣了神。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小姐，请您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敢直接跟他说这个？
这女的上来就搞这套，谁知道会不会被她讹上？
这女的到底怎么回事，祁同伟有些摸不透这个女人，他声音冷了几分道：
“苏小姐，请您自重。”
苏语柔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慵懒变得恼羞成怒。
“自重？”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祁处长，你拒绝我？”
祁同伟没有说话。
苏语柔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一句话，可以让这个项目泡汤吗？”
祁同伟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语柔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祁同伟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苏小姐，项目的事，我会再来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苏语柔一个人。
她走到梳妆镜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锁骨。
“竟然敢拒绝我。”
她自言自语，反问自己。
“我难道不美吗？”
苏语柔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美。
她比大多数女人都美。
自从她成为华云峰的秘书以来，她受够了那个男人。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但华云峰给她的薪水太高了，高到足够她忍受一切。
而且华云峰虽然丑，但出手大方，房子、车子、名牌包，一样不少。
于是，她只能去寻找一个平衡情绪的方法。
那就是猎色。
专门对那些年轻英俊的男人下手，百试百灵。
她以为祁同伟也会是其中一个。
可今天，她的武器失效了。
苏语柔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祁同伟……”
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会后悔的！”
祁同伟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心里的被压抑的火热消散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头紧皱。
“这女的，不会是个变态吧？”
苏语柔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商务谈判。
一上来就往人身上贴，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被拒绝之后还要假装摔倒。
这操作，简直了……
看来项目的事情还得继续找华云峰才行。
那个丑得让程英“一点也不能忍”的男人，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苏语柔不过是个传话的，或者说是华云峰推出来试探他的棋子。
只是不知道这步棋，是华云峰的意思，还是苏语柔自作主张。
祁同伟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哎……麻烦了。”
……
几天后的下午，祁同伟正在翻阅二科泰成化工的招商资料。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预警。
赵敏敏大步走进来，直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祁……处……”
她拉长了声音，尾音翘起。
祁同伟抬起头，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中。
“你吃假药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怎么样子怪怪的？”
“哎呀，”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人家不是有点害羞嘛……毕竟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祁同伟剧烈的咳嗽起来，连忙纠正道：
“是假男朋友，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你可别害我！”
“切！”
赵敏敏从桌上跳下来，双手叉腰，下巴抬起。
“管她呢，今晚你是我的……”
祁同伟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几点？”
“五点，我家司机来接。”
“行吧。”
赵敏敏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穿好看点。”
她说，嘴角压都压不住，“别给我丢人。”
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下班铃响过，祁同伟站在开发办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
赵敏敏从楼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美美的衣服。
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
“什么叫还行？”祁同伟无奈道。
“就是勉勉强强配得上本小姐的意思。”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祁同伟和赵敏敏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开发办大门。
一处无人的角落，侯亮平正站在台阶上抽烟。
他看见车里赵敏敏和祁同伟并肩坐着，看见赵敏敏侧头看祁同伟时嘴角的那个笑容。
烟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凑！小白脸！”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青蛙。
“你哪里比我强？凭什么你女人缘这么好！”
他最近虽然春风得意，二科的成绩单漂亮得像一幅画，钟耀国对他也越来越器重。
但每次在钟小艾面前，他都要低头，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哪句不对惹她不高兴。
而祁同伟呢？
梁璐、程英、赵敏敏，一个比一个优秀。
侯亮平把烟头踢到路边的下水道里，双手插进口袋，转身往楼里走。
他没有注意到，二楼的窗户前，钟小艾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
她看见他站在台阶上发呆，看见他踢烟头时的烦躁，看见他转身时肩膀垮下来的姿态。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最近这段时间，侯亮平变了。
他经常夜不归宿，说是要陪客人喝酒谈业务。
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一种奇怪的香味，不是烟味，不是酒味，是那种女人用的香水味。
她问过一次，他说是客人身上的。
她没有再问。
但她的心里，有一根刺，慢慢扎了进去。
钟小艾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眼前晃动，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亮平，”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