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办,处长办公室,祁同伟手指正捏着一张烫金名片。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拨打上面这个号码了。
前四次,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接起来说两句就匆匆挂断,理由千奇百怪,不是在开会就是在陪客户。
祁同伟捏着听筒,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苏语柔这女人就是在拿乔,可他没办法。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接起。
“喂,苏小姐,是我,祁同伟。”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压下了心里那股不满。
被放了四次鸽子,他是真的服了这个女人的折腾。
听筒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哟,是祁大处长啊,怎么,终于想通了?”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谈谈……”
“好吧,那就晚上,芳草碧水酒吧等你哦。”
“芳草碧水?” 祁同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印象中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那地方说是酒吧,其实就是个藏污纳垢的窝点,东海警方前前后后突袭过三次,每次都能抓出一堆卖淫嫖娼的,还有吸毒的,可每次过不了半个月,它又能重新开起来,听说背后有人撑着。
这时,梁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他。
“怎么啦?傻乎乎的站那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祁同伟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名片塞进了口袋,笑了笑:
“没什么,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
梁璐走进来,把茶杯放在他桌上,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了他腰间的口袋,神色莫名。
“没什么,一点小事。”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你那边两个项目都签了?”
“签了,合同都送到办公室了。”
梁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一脸郁闷道:
“不过都是小项目,加起来还不够二科一个零头。”
祁同伟算着时间,签约大会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他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分紧迫。
“同伟。”梁璐小声的喊道。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祁同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映着他脸上那层薄薄的心虚。
“没有。”他低下头说道。
他可不敢说自己今晚要去女人堆里谈业务,梁璐要是知道,恐怕要跟着去,那就难收场了。
梁璐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追问。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祁同伟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边缘,硬硬的,硌得手指发疼。
……
芳草碧水酒吧在东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祁同伟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酒吧的霓虹招牌挂在巷口,粉紫色的光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剃着板寸,一脸横肉,目光狠厉。
祁同伟走过去,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谁?”
“666包间,苏小姐约的。”
壮汉的手收回去,侧身让开。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糜烂的光晕里,到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和发情的男人。
卡座里有人搂在一起,女人的裙子被推到大腿根,男人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
走廊拐角,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把一个女人按在墙上,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
祁同伟穿过这些污秽的画面,面色铁青。
666包间,门虚掩着。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包间不大,一张红色沙发占了大半空间。
沙发是皮面的,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苏语柔躺在沙发上,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
她看见祁同伟,眼睛亮了。
“祁处长,你可算来了。”
“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苏小姐,我们先谈项目吧。” 祁同伟开口,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神。
苏语柔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步伐很慢。
走到他面前,笑道:
“急什么?我还没想好。”
“苏小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想合作?”
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合作?”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祁处长,你三番两次拒绝我的好意,现在还跟我谈合作?你觉得我疯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眼中再一次浮现出冰冷的目光。
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靠谱,可他没想到,她能把生意做成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
“储罐项目的利润,你应该清楚,只要我们能做成,你和华总绝对赚的盆满钵满。”
“利润?”
苏语柔笑了,抬眼看向他,“祁处长,我在乎利润吗?”
他看着苏语柔,看着心里突然觉得荒谬无比。
祁同伟闭上眼睛,又睁开。
“苏小姐……”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告辞!”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失控的尖叫。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酒杯砸在门框上,碎片飞溅,有几片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
“祁同伟!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你了不起,你清高吗?”
苏语柔歇斯里地的声音不断传出。
祁同伟没有回头。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什么鬼地方?”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股骚味。”
祁同伟拿出口袋里的那张烫金名片,手臂一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丢进了垃圾桶。
项目已经失败,这是事实。
苏语柔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经谈合作。
她只是在玩一场猎艳的游戏,而他不是猎物,也不愿意做猎物。
放弃就放弃吧。
也许不一定是坏事……
夜风吹拂,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微微扬起。
“呵,要是真的这样,那就有趣了。”
“看来,我还有机会……”
祁同伟迈步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