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恨不得仰天长啸。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陈戾记性不差？
他要是记性不差，怎么没把暗号的事告诉自己？
你们夫妻两个是不熟悉还是怎么的，为什么对彼此的认知出入这么大？
一个说对方是废物，一个说对方记性不差。
“怪自己动手太快了，应该留陈戾一条小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那个渣滓，留他多活一秒都是对高家姐妹的罪。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烦躁往下压了压。
“等等！”祁同伟仔细回味了女人之前说的那句话。就是说陈戾记性差前一句。
她好像骂陈戾是畜生？
祁同伟眯起眼睛，暗自思索道：
“有意思，看来这个女人和陈戾关系很复杂。”
“回答啊！为什么不说话？”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歇斯底里。
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祁同伟没有退，语气冰冷道：
“我是他的仇人。”
女人的手猛地一抖，刀尖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
“仇人？那你去找他呀！”
她的声音更尖了，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怕我杀了他？”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她笑了。
笑的表情都癫狂了起来。
“杀了好。”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杀了最好，这个畜生，他就不是人……”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放大。
“果然。”
这女人和陈戾不是一路的。
而且，她恨他。
恨到骨子里。
想通这一点，祁同反而不急了。
他转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陷进去，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茶几上放着一盘苹果，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的，很新鲜。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祁同伟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的刀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从咬牙切齿变成了困惑。
祁同伟把苹果核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我杀了陈戾。”
他云淡风轻道。
女人的手一松，水果刀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可能。”她摇头，拼命摇头，“他可是黑龙会三龙头的过命兄弟，谁能杀得了他？”
祁同伟没有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枚金戒指。
厚实，笨重，戒面上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戒指上沾着血，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女人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她伸出手，手指在戒指上方悬了许久，才颤抖着碰了一下。
“你真的杀了他……”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他从来不会摘下这枚戒指……从来不会……”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腿上。
“我说了，我是他的仇人。”
女人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枚带血的戒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一记锤子砸在她心上。
然后她哭了，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凄厉无比。
“死得好……死得好啊……”
她反复念叨着这一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没有动。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散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被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妈妈蹲在地上哭，又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妈妈。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快步走到女孩面前，蹲下去，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你出来干什么？快去睡觉，快去……”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但女孩没有被她吓到。
女孩歪着头，目光越过妈妈的肩膀，落在祁同伟脸上。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妈妈，那是爸爸吗？”
屋里的空气凝滞了。
女人的手僵在女儿肩上，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祁同伟看着那个女孩。
她很小，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想起三年前的高小琴。
也是这样的眼神。
期盼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祁同伟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
“是的……我就是你爸爸。”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妈妈身边跑过去，一头扎进祁同伟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衬衫的衣角，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
“爸爸！”
祁同伟身体僵住了，恨不得给自己来几巴掌，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湿了自己的衬衫。
她的手指很小，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乖。”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没有阻止。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落在女儿紧紧攥着祁同伟衣角的小手上，落在女儿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她的女儿，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一天都没有。
女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走进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灰色的铁盒。
铁盒不大，表面漆着灰色的漆，边角有些磕碰，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铁皮。
她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是陈戾藏在我这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都是关于黑龙会的秘密。”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女孩轻轻从怀里拉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拿起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几盘录音带。
祁同伟大致的翻了翻，神情一震。
真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关于黑龙会的黑料，还有和部分官员的交易的证据。
这下太好了！
拿到东西后，祁同伟归心似箭，他三两步走到门口。
这时，女孩的声音想响了起来，哽咽道：“爸爸，你别走！”
他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她真的是陈……”
“是的！”女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语气又逐渐变得森寒无比。
“是陈戾弓虽了我后生下的……他从来没看过她一眼，所以我恨陈戾，如今他死了正好，你也算为我报了仇！”
祁同伟面色复杂，他没想到女人还有这样的经历。
陈戾那人渣果然该死，横行东海地下这些年，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孩。
想到这里，祁同伟更加坚定铲除黑龙会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江门村拆迁的项目，更为了自己心存的那份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