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抽回匕首，其上沾的血顺着脊线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石缝里。
齐恒州已经退到了彩窗底下。
他脸上的镇定在这一刻全部裂开了，露出底下那张被恐惧撑得扭曲的脸。
异想天开！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大喝道：
你凭什么觉得能杀的了我？
他的右手摸到身侧的暗格，拇指在黑色方块上用力一按。
整座教堂里响起刺耳的嗡鸣。
柳如烟没有停止。
她盯着齐恒州，刀尖在空中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你我之间，只有五步。你指望那些人赶得及？
她的声音空灵，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眼前的人头。
“为了黑龙，请先生赴死吧！”
她再次迈步，鞋尖碾过陈疤虎翻倒在地的衣角，像碾过一片落叶。
齐恒州的脸在烛火里扭曲成一团，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柳如烟的刀已经送出去了。
刀刃离他胸口还剩一尺的时候，她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没有犹豫，侧身，重心压左腿，整个人往旁边拧了半圈。
枪声在教堂里轰鸣，弹头擦着她的左上臂飞过去，带起一溜碎布和一道血线，钉进彩窗的框架里，木屑溅了一地。
柳如烟落地，脚步踉跄了半步。
左臂上传来一阵滚烫的钝痛，像被烙铁按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去看，目光死死锁住那团从侧面阴影里走出来的轮廓。
齐恒州喘着粗气，背靠着彩窗，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他盯着柳如烟，又盯着那团阴影，声音沙哑而急促：
阿奴，给我杀了她！
那团阴影在烛火边缘站定了。
不高不矮，肩宽背厚，肌肉把黑色风衣撑出粗粝的棱线，脸上扣着一张铁灰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下颌线。
他没有回应齐恒州的命令，只是把手里那柄还在冒烟的枪扔在地上，金属磕在石砖上，当啷一声，滚了两圈。
然后他迈步了。
一步，两步。
步伐沉而短促，像一头正在蓄力的兽。
柳如烟攥紧了手里的短刃，刀身上陈疤虎的血还没干透。
她盯着那具越来越近的轮廓，眼神凝重。
这是一位可怕的对手。
底板被踩得啪啪作响。
刹那间，拳到了。
柳如烟来不及起身，匕首横在胸前。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匕首的刀背震回自己肩头，整个人往后倒滑了六七步，鞋跟在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后背撞在祷告台的边沿才刹住。
肋骨间传来尖锐的刺痛，呼吸断了半拍。
“老狗！你藏得够深。”
柳如烟撑住台面站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这时，她听见教堂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至少四五十个人，踩在碎石和枯草上，正从坡下往上涌。
“哈哈，柳如烟，你这个贱货，一个人也想对付我，今天就彻底解决你！”
齐恒州狰狞道：“阿奴上，给我拧下她的脑袋！”
教堂外，夜色降临，月光被云层压成薄薄的一层银灰，覆在石阶和草地上。
两个人，一男一女正与一群打手对峙。
“这帮人是原始人吗？连枪都没有，这个工作没有一点挑战性！”
小桃子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祁同伟，语气里带着桀骜不驯。
祁同伟正在把腰后的五四式往前推，闻言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枪柄，把那截冰凉的金属重新压回后腰。
“要不要比比，看谁的数量多？”小桃子拽拽问道，视眼前的这群人都是土鸡瓦狗一般。
祁同伟耸了耸肩，“如你所愿。”
小桃子嘴角上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她在人群里穿行的轨迹几乎没有直线，每一步都踩在对手视线的盲区，出手又短又快。
她撂倒第一个人的时候，祁同伟才刚把袖口卷到肘弯。
“真是个好胜的女人。”
祁同伟撇了撇嘴。
她打法和小桃子截然不同。
刚猛带着巧劲，四两拨千斤，每一拳都随身运转，势大力沉。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柄形状完全不同的刀，势如破竹。
祁同伟这边倒下去的是闷哼，小桃子那边倒下去的是惨叫。
偶尔有来不及收住的拳头砸在石阶边沿，碎屑飞溅。
五分钟后，最后一个人捂着断裂的鼻梁往后滚了两圈，不动了。
祁同伟站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胸口起伏着，衬衫领口被扯歪了半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桃子，她还保持着收势的动作。
“二十五个。”她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拂，下巴微微抬起来。
祁同伟把歪掉的衬衫领子正了正，食指在嘴唇边蹭了一下，嘿笑道：
“真不巧，我比你多一个。”
小桃子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幼稚鬼！”
祁同伟无语，心想，明明是你要比的，输了就骂娘，玩不起。
两人齐齐走进教堂，此时教堂内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柳如烟被逼到角落，她右臂上的伤口已经流血。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每退一步，鞋跟就在地板上磕出一次短促的声响。
阿奴的攻势没有花哨的招式，但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能把人砸进墙里的力道。
柳如烟的匕首在他小臂上划了两道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脚步往前又压了一步。
齐恒州看见进来的两人，瞳孔一缩，急迫的喊道：
“阿奴，用药！”
阿奴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倒退半步，左手往自己后颈一扯，那张铁灰色面具翻落在地。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充气的蛤蟆。
顷刻间，嘴巴张开，一股桃红色的雾气喷吐了出来，如一阵狂风扫过。
柳如烟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气味钻进鼻腔的速度比她后退的动作快得多，她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紧，心脏骤然擂响，剧烈的跳动着。
“小桃子！盯住老的，我去帮柳姐。”
祁同伟扫了一眼教堂内，当机立断道。
小桃子没应声，但她的脚尖已经转向了祭坛方向。
钢丝从她袖口滑出来，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祁同伟朝阿奴冲了过去。
三个人在祷告台和长椅之间的窄窄过道里乱战在一起。
阿奴的力量仍然惊人，但少了面具之后他的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滞涩，像是某种支撑突然被抽掉了。
祁同伟一拳打在他肋骨的缺口上，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嗬嗬声，腰背一弓，往前踉跄了半步。
柳如烟在那一刻从侧面递出了匕首。
刀尖没入阿奴肩胛骨下方的肌肉里，不深，但足够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石板地上，额头磕在长椅边缘，沉闷地响了一声，就不再动了。
祁同伟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阿奴，又看了一眼柳如烟，急忙问道：
“你没事吧？”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凑近阿奴的脸，目光在他眉骨和颧骨的轮廓上停了几秒，面露哀伤。
“竟然是他……刘老三。”
祁同伟皱眉：“谁？”
“黑龙会以前的人，他是被提名做第四龙头的人。后来突然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大家都以为他跑路了。”
“没想到变成了这个样子……”柳如烟眼中闪过凄凉。
就在她说完最后那个字的瞬间，她的心跳忽然错乱了。
先是猛地一下，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后面冲撞的声音。
她的脸开始发烫。
“你中毒了？”祁同伟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是……”
柳如烟把匕首的尖端抵在自己的掌心里，像是在用那一点刺痛维持清醒。
但她掌心很快就渗出了血珠，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刚才那个东西……”
那边传来小桃子的声音，急而脆：
“老东西，你下的毒？”
齐恒州被钢丝缠住脖子跪在地上，下巴被勒得往上仰着，呼吸像破风箱。
小桃子的手腕一紧，钢丝嵌进皮肉半寸。
“怎么解？”
齐恒州咳嗽了几声，脸被勒成了青黑色。
柳如烟已经撑不住了。
……